他滔滔不絕起來，說的淨是他那套對計算機未來的想法。
一桌人聽著。衛文廣端著酒杯，看看孫子和劉左聊得熱絡，眼裡含笑，臉上泛著紅光，顯然今晚興致高。
李舒娟端著一盤熱菜出來，見這場面笑：瞧瞧這一老一小，一個拉著劉左說南邊搞經濟，一個拉著他聊計算機。爺倆都拿人家當知音了。
我這是高興。衛文廣說，如今這世道好，年輕人有闖勁，肯鑽學問，也肯下海乾實事。我當年打仗那會兒，就盼著有一天天下太平，後輩能踏踏實實過上好日子，搞建設、興實業。如今這話，算是應上了。
他說著，端起面前那盞洋河大麴，仰頭抿了一口。
李舒娟在旁邊看著，皺了皺眉：你從來不喝酒的，今兒怎麼端起來了。
今兒高興，喝兩杯。衛文廣擺擺手，一年到頭，難得一家子湊這麼齊，只可惜我那孫女在首都讀大學，今天來不了。不過來了劉左這樣的好孩子。今兒這酒，該喝。
王晴在旁邊給婆婆遞了句嘴：媽，爸難得興致這麼高，您就隨他一回。
菜是衛家老阿姨做的家常菜，鹹淡適中，到底是自家灶上的味道。
衛昇默還在跟劉左聊，說完了計算機，又問他鹽埠那塊是怎麼搞起來的：
劉總，別人都說那建築公司要倒，你怎麼就有膽子接。要是我，怕是連想都不敢想。
哪有什麼膽子。劉左說，是路就在腳底下，不走也得走。樓要蓋，事要辦，人總要吃飯。先把腳下的路探實了，再一步步往前趟。
你這話，跟我爺爺一個路數。衛昇默樂了，他說打仗也這樣，先守穩腳跟，再往前拱。
衛文廣端著酒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哈哈笑起來：
怎麼，我這孫子也學會拿他爺爺比對了。劉左，你往後多帶帶他。他有股衝勁，就是還欠點火候。
劉左應著，又敬了衛老一杯。
酒過三巡。桌上的話題從金戈鐵馬的老故事，到改革開放的新局面，又到銀行的儲蓄、信貸、存款利率，再到計算機要不要走進尋常百姓家，繞了一大圈，熱鬧得像一鍋滾開的水。
王晴在銀行事業部的，說起這兩年存貸款的變化、個體戶怎麼多了起來，也是見多識廣，說得津津有味。
衛昇默一會兒接這個的話頭，一會兒接那個的，滿桌都是他的聲音，倒把那點生分的客氣衝得乾乾淨淨。
散桌的時候，已經很晚了。衛文廣喝了兩杯洋河大麴，臉上紅潤潤的，話比平日多，被李舒娟扶著，起身要送客。
劉左正要跟著起身，卻見衛東朝自己使了個眼神，先往堂屋裡屋那間小書房走去。劉左會意，跟了進去。
衛東把門帶上一半，回身坐下，先給自己倒了杯涼茶，抿了一口，開口問正事：你上回說的供銷社那批鋼材指標，省供銷社那頭已經報上來了。
我看到了。衛東說，聲音平，就在計財處，歸我這頭。你要它落地，我還得再跟廳長彙報一聲，回頭找綜合處再會籤一下。
劉左沒吱聲，等他把話說透。
今年的鋼材指標，是去年申報的計劃。、
衛東端著茶，慢慢說，該分下去的，都分了。剩下的一部分，是委裡作為特殊專案，留存下來備用的。我想直接把這部分批給你縣裡供銷社那個專案。
劉左聽出了話裡的分量，抬眼看他。
戴帽子下去。衛東說，指標從省裡直下到縣供銷社，頭頂上頂著省裡的名分，市裡、縣裡誰也截留不了。到不了別處，直接就落到供銷社手裡，給大樓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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