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是天沒亮時從方舟出發的。
城西的夜和城東不一樣。城東的紅霧是的,像泡在一缸發了黴的溫水裡;城西的紅霧是的,它貼著地皮爬,像一整片有呼吸的暗紅絨毛,偶爾鼓起一個泡,裡頭裹著半截沒爛透的鋼筋或屍骨,地破了,又平下去。
林淵走在最前。三階空間感知鋪開三百米,像在水底下睜著眼——路面下三米有一截廢棄管網,側前方二十米有一團緩慢移動的熱源(不是活人,是某種被紅潮醃過的在夢遊),頭頂山脊上蹲著三隻半晶化的畸變鳥,翅膀是玻璃渣做的,風一吹就錚錚響。
低頭。他抬手,聲音壓得很低。
三秒後,那三隻玻璃翅的鳥掠過他們頭頂三米,沒發現人。蘇晚晴把到嘴邊的驚呼咽回去,手指攥著父親那枚肩章殘角——那是她這一路唯一的認人證物。
你這感知,火舞跟在側後方,掌心託著那團液態火,像捧著一盞走夜路的小燈,開多大範圍?
三百米。林淵沒回頭,再遠就糊了。
夠用。火舞咧了咧嘴,血峪外圍的使徒巡邏,間隔就五百米一圈。你這眼睛,能提前半圈看見他們。
葉知秋揹著醫療包,走在蘇晚晴身側。她沒說話,只是每隔一會兒就用指尖碰一下蘇晚晴的手背——那是醫生安撫病人的習慣,到了末世也沒改。張鐵柱斷後,92式橫在胸前,拇指搭著保險,像個隨時會響的悶雷。小晶趴在林淵肩頭,藍光收得極緊,像一顆壓在衣領裡的冷星。
路是火舞帶的。
她說的閉著眼都能畫出來不算吹牛——城西這三個月,她被紅袍子追著跑,反倒把對方的勢力範圍摸得門兒清。她專挑紅霧最濃、使徒最不愛鑽的褶皺地帶走:塌了一半的立交橋腹、泡在血水泥漿裡的地下商業街、一條當年挖到一半就爛尾的貨運隧道。隧道頂上垂著鐘乳石一樣的暗紅結晶,火舞說那叫結的痂,紅潮滲進巖縫裡,年頭久了,石頭都學會流血了。
的確像。
那些暗紅結晶被火舞的火焰一照,表面浮起一層極薄的、幾乎看不見的蠕動紋路,像活物的毛細血管。張鐵柱伸手想去敲,被火舞一巴掌拍開:別碰,這玩意兒沾上皮膚就往骨頭裡鑽,我見過一個覺醒者,半條胳膊三天變成晶柱子。
蘇晚晴打了個寒顫,把肩章殘角攥得更緊了些。
越往西,畸變越誇張。
路邊的屍群不再是的,而是的——一具屍體被紅潮的能量從內部撐開,胸腔裡鑽出晶簇,像一朵倒開的石花;另一具半埋在土裡,只剩半張臉露在外頭,嘴張著,裡頭結了暗紅的冰。最瘮人的是礦脈蝶:巴掌大的晶體蝴蝶,翅膀是半透明的暗紅薄膜,寄生在屍骸的眼窩裡,火舞路過時驚起一群,它們繞著眾人飛了半圈,確認不是紅袍子的血食後,又落回屍堆。
這地方,張鐵柱啐了一口,比城東邪門十倍。
廢礦區嘛。火舞語氣平淡,早年挖空了山肚子,紅潮一來,能量順著礦脈往空腔裡灌,越灌越髒。城東那是平地起霧,這兒是地底本來就有,紅潮填滿坑,就成了血峪的窩。
林淵忽然停下。
空間感知裡,前方四百米,一道極輕微的、有節奏的聲——不是遊蕩者的拖沓,是訓練過的、踩著某種暗號步伐的巡邏。
使徒。他說,小隊,五到六個。
火舞探頭,掌心火焰壓到最低,只留一點橘紅的芯:對,外圍巡邏。紅袍子的狗,一輪五個,繞血門三圈換班。你三階能瞬移,要清就清乾淨,別留活口回去報信。
林淵點頭,沒讓隊伍停,只做了個跟緊我的手勢。
三百米到八十米,他一直是走著的。八十米時,他腳步沒變,人卻——三階瞬移,落點鎖在巡邏隊側後方十米的一根電線杆頂。
五個使徒。
紅袍裹身,後頸嵌著暗紅的控制片,眼神空得像個被掏了的核桃。他們握著制式步槍改的晶刺槍,槍管上纏著紅布,踩著左二右三的步點繞圈。領頭的那個稍高,胸前暗紅核微微發亮——四級·指揮者水準。
林淵沒急著動手。
他先在空間感知裡出這五個人的站位輪廓,像用指尖在空氣裡畫一個圈。然後瞬移落進圈內,空間刃順著圈線無聲劃開——一道環狀的、半透明的藍芒牆拔地而起,把他們五個連人帶槍圈在裡面。
。口收活是著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