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井的巖壁貼著六個人的體溫。林淵把壁障折射罩的範圍收到最小，只夠裹住六人，像一層薄冰殼，把他們的輪廓揉進了巷道暗紅的陰影裡。小晶從他肩頭探出，藍光收得極緊，卻精準地指著晶刺與晶刺之間那條最細的縫——那是它方才在腦海裡過的盲區，領主級的感知掃不到的死角。
六道影子順著縫隙滑下去。
主巢比林淵記憶裡更。倒懸的晶刺從頂上垂落，細如牛毛卻硬逾精鋼，尖端掛著將滴未滴的暗紅露，每一次輕微的能量脈動，露珠就脹大一分，像巨獸喉嚨裡將落的涎。中央那口暗紅池仍在沸騰，表面那層能量膜下，半成品們貼著池壁轉圈，比上次更密了一圈——它們嗅到了活人的氣。
鐵鏈鎖著的人影還在。
蘇父垂著頭，軍裝被暗紅液體浸得發暗，左手垂在身側，右手被抽取管牽著，管子細得像頭髮絲，通進池裡。林淵的空間感知過去：那管子裡流的不只是血，是某種被紅潮醃透的能量，緩慢、剋制、不捨得一次抽乾——和他判斷的一樣，紅袍子把蘇父當長期材料。
池邊那團暗紅晶巖上，領主級本體坐著。
它胸口那顆暗紅核，比上次亮了。不是全亮，是——像一臺機器先轉齒輪，暗紅的漩渦眼還閉著，但核搏動的頻率，已經從變成了，一下一下，敲在林淵的空間感知上，像有人在門前踱步。
它醒了。林淵在識海里說，聲音穩得不像在下潛，按計劃。十秒。
他把方案在腦中再過一遍：壁障折射罩頂住頂部盲區，不落地、不碰主絲；活體空間張開一道，瞬移落點鎖在蘇父鐵鏈旁，連人帶鏈一起收；葉知秋在空間內備好手術包，收進去的瞬間同步切斷抽取管根；火舞貼他身後半步，等領主級亮核的那一下，燒它的連線絲；張鐵柱守側井口，蘇晚晴貼他半徑半米內，負責認人。
三、二——
林淵三階瞬移。
世界在他腳下摺疊。側井到主巢那幾十米的垂直距離，被空間感知鎖定的落點一瞬抹平。他出現在蘇父鐵鏈旁，壁障折射罩在落點撐開一個半球的殼，把鐵鏈、蘇父、池邊的抽取管一起裹了進來。
活體空間收口張開。
那是一道無形的，從林淵掌心延伸到蘇父周身。他把空間感知的釘死在鐵鏈鉚進晶巖的根部——連人帶鏈，一起收。鐵鏈是制式軍用鐐銬，鎖在蘇父腳踝，另一端鉚死在晶巖裡；尋常人拔不動，但活體空間的，收的是空間本身，鏈子和晶巖的連線點被空間褶皺輕輕一折，就脫離了巖體。
蘇父軟軟地落進空間。
同一剎那，葉知秋的聲音在空間內響起：管根切斷，反噬阻斷。——她早把手術包轉到身前，收口張開的瞬間，晶刃已經咬住了抽取管根，一旋、一挑，管子從蘇父手腕斷開，斷口被預先備好的止血夾封住。空間內時間靜止，傷口不會惡化。
漂亮。
但領主級，終究是五級。
林淵收人的那一瞬，它胸口的暗紅核了。
不是全亮，是前搖——能量從身體往核裡灌，核表泛起一層暗紅的光暈，像燈泡將亮未亮的那一線。按火舞的說法，這是它放血霧的開關，也是它最脆的一瞬。
林淵的空間感知得清清楚楚：那半秒裡，核與身體的連線絲繃緊，像一根將通未通的電線。
火舞就在他身後半步。
她掌心的液態火早漲到了拳頭大，橘紅的光映著她繃緊的下頜。領主級亮核的那一下，她比林淵慢不了半拍——液火脫手而出，不是糊向領主級本體，是糊向那根的連線絲。
液火撞上連線絲，暗紅的光暈地一暗。
召援，被掐在咽喉裡。
領主級的暗紅漩渦眼，猛地睜開。
那兩團漩渦，比林淵見過的任何使徒都深、都——它不是被洗腦的死物，是有完整智慧的守巢者。它看清了：鏈子空了，池邊那個人影不見了，六個活人的氣息正從頂部盲區往外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