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口的避險硐室比側井寬敞些,是礦務局早年開鑿的避難所,水泥壁上安全生產的紅字早被暗紅晶苔爬滿了半邊。林淵把壁障折射罩撐成半球,裹住整個硐室入口,又在罩外鋪了一層空間感知的警戒網——任何使徒靠近百米,他都能先一步到。
蘇父躺在硐室中央的簡易擔架上,那是張鐵柱用斷裂的晶巖板和繩索臨時搭的。葉知秋跪在旁邊,動作又快又輕:先是用空間裡備好的野戰醫療包裡的保溫毯裹住蘇父,再開啟一瓶林淵早囤的葡萄糖鹽水,接上從軍區物資裡翻出的留置針,慢慢推。
長期抽取,身體虧空得厲害。葉知秋的聲音壓得很低,怕驚著剛醒的人,好在他體能底子好,軍區的人平時操練狠,撐得住。紅潮能量殘留不多,沒植核,說明他們一直在他,不是他。
蘇晚晴蹲在擔架另一側,手攥著父親冰涼的指尖。她從認出肩章殘角起,到在坑底主籠對齊軍裝殘片確證,再到昨夜主巢裡那句我想親眼看著我爸被帶出來——三十九章的硬,在這一刻碎成了軟。她沒哭出聲,但眼眶紅了一圈,嘴唇抿得發白。
爸……她叫了一聲,聲音發顫。
蘇父的眼睫動了動,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和蘇晚晴很像的眼睛,清冷、有神,只是現在蒙著一層灰翳,像是許久沒見過光。他先是茫然地看了頭頂的水泥壁,視線慢慢聚焦,落到女兒臉上。
……晚晴?他開口,嗓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你怎麼……在這……
我來了。蘇晚晴把臉貼過去,額頭抵著父親的手背,肩膀終於抖了一下,我來接你回家。
蘇建國抬手,很慢地,摸了摸女兒的頭。那隻手瘦得脫了形,骨節突出,卻還帶著軍人特有的穩。他嘴角扯了一下,想笑,沒笑出來,轉而看向站在擔架尾端的林淵。
你就是……林淵。他認得——蘇晚晴提過,方舟淪陷前最後一封能發出去的私信裡,寫的是若有人來救,必是林淵。
林淵點頭,沒多說。救人的人不需要多說。
蘇建國把目光在林淵身上停了停,又掃過硐室裡每一張臉——跪著扎針的葉知秋、攥著女兒手的蘇晚晴、斷後守在硐口、槍口還熱的張鐵柱、靠在門框上掌心凝著橘紅火光的火舞,還有林淵肩頭那團收得極緊的藍光。他閱人無數,一眼就看出這支隊伍的氣質:不是烏合之眾,是見過血、也信得過的。
晚晴,他沒回頭,聲音很輕,你跟對人了。
蘇晚晴沒應,只把父親的手攥得更緊了些,指節泛白。她從婚禮請柬那一刻起,人生就塌了一角;今天這一角,終於被林淵一塊一塊拼了回來。她沒說謝謝——有些東西,謝字太輕。
蘇建國把視線轉向硐室頂,像在回憶什麼很遠的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雖弱,字句卻清晰——一個軍區後勤處長,到這時候還在用匯報的語序。
他們沒殺我,是因為……我。他喘了口氣,葉知秋立刻把鹽水推快了半格,紅袍子挑人,不是隨便挑。我末世前管後勤,年年拉練、體檢全優,體質比同齡人穩。他們管這叫……穩定樣本。抽我的能量,不會像普通人那樣一下子抽碎,能細水長流。
火舞了一聲:合著把你當長期飯票。
差不多。蘇建國閉了閉眼,坑底那些籠子裡的人,大多數撐不過兩輪就廢了,煉成半成品扔進池子。我能撐,所以被單獨關中央大籠,後來……送去了主巢,用更細的管子,慢慢抽。他們要的,是我身上某種不被紅潮同化的東西。
林淵眼神一凜。不被紅潮同化——這和他自己紅潮降臨首秒就被高維點中、卻成了空間異能者而非渴血者是不是同一種體質?編號L和穩定樣本,說不定是同一類。
蘇建國又吐出一塊更重的石頭:方舟的內鬼,不是普通後勤兵。
硐室裡的空氣冷了一瞬。
老周知道的是後勤隊混進了人,那是表面。蘇建國搖頭,真正開門的,是軍區裡被滲透的一個高層。紅潮前半年,上面就有人和血色勢力搭上了線。方舟的佈防圖,不是被偷半張,是有人整份遞出去的。我之所以被帶走,不是因為我——是因為我知道得太細,又不願意低頭。
蘇晚晴的手攥緊了。她一直以為父親是被才遭難,現在才懂,是父親骨頭硬。
還有……蘇建國費力地抬了抬手指,指向腳下的地,方舟地下那具未啟封的軍區遺產——你們找到的,對吧?封印九成多那個。
林淵點頭。小晶對那封印共鳴過,叫它。
那不是普通的遺物。蘇建國聲音沉下來,是軍區淨化計劃的核心裝置。紅潮剛降,上頭就秘密啟動了淨化計劃——研究怎麼用軍區自己的技術,反向清洗紅潮能量。那具遺產,是計劃的。我籌建方舟,明面上是避難所,暗地裡……是給淨化計劃打掩護的據點。
他看向林淵,眼裡有一種老兵的銳利:紅袍子奪方舟,一半是為了殺我滅口,一半是為了那具遺產。他們沒拿到——封印是軍區自己人上的,鑰匙不在他們手裡。你們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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