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出來,書房裡的空氣好像凝固了一下。
王小白看著李建國,李建國也看著他,眼神很認真,不是開玩笑。
“李老,”王小白開口,聲音平穩,“我現在,就是個外賣員。”
“我知道。”李建國點頭,“但我六十八年看人的眼光,還沒瞎過。你是不是池中物,我一眼就看得出來。送外賣?那只是你現在樂意。哪天你不樂意了,這片天,你隨時能捅個窟窿。”
他手指點了點桌面:“我提這個,不是可憐你,也不是施捨。是欣賞。欣賞你這身本事,更欣賞你這個人的品性。昨天你救我,是順手。今天你拒絕我開診所的投資,是風骨。剛才老劉擠兌你,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是定力。”
“我老頭子兒女都在國外,一年見不了一回面。身邊圍著的,要麼是圖我這點剩下的影響力,要麼是怕我。缺個能說上話,也能接得住話的人。”
李建國看著王小白,眼神里有種很首白的東西:“我看中你了。就這麼簡單。”
王小白沒立刻回答。他手指在茶杯上停住,腦子裡飛快地轉。
李建國的意思很明白。不是上下級,不是僱傭,是更近一層的關係。義父義子,在這年頭聽起來有點老派,但分量不輕。這意味著資源、人脈、庇護,也意味著責任和某種意義上的捆綁。
“李老,”王小白緩緩開口,“我答應的話,有條件。”
“說。”
“第一,我不會打著您的旗號在外面招搖。第二,我不會依附您,吃您的,用您的。我是我,您是您。該我做的事,我會做。不該我拿的,我一分不碰。”
李建國聽完,非但沒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書房裡嗡嗡作響。
“好!好小子!”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我就怕你答應得太痛快!你要真一口應下來,說什麼以後全聽我的,我反倒要掂量掂量了!”
他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看著王小白,眼神里全是欣賞。
“獨立。我要的就是你這股獨立的勁兒!靠著大樹好乘涼?那是庸才乾的事。是龍,就得自己騰雲駕霧!我李建國要認的義子,不能是個只會跟在我屁股後頭撿食的!”
他站起來,走到王小白麵前,伸出手。
“條件,我全答應。從今天起,你王小白,就是我李建國的義子。在外面,你想怎麼闖,怎麼折騰,隨你。捅了婁子,惹了麻煩,只要不是傷天害理,我給你兜著。需要什麼資源,什麼人脈,你開口,我能幫就幫,幫不了,我也給你指條路。”王小白看著那隻伸出來的手。
手掌寬厚,指節粗大,手背上有幾道淺淺的疤痕。
他也站起來,伸出手,和李建國的手握在一起。
握得很緊。
......
王小白握著車把,看著前面漸漸亮起的路燈。
義父。
這個詞,對他來說很陌生。
但感覺……不壞。
至少,比籤那份青春損失費協議的時候,好太多了。他擰大電門,小電驢加速,匯入城市的燈火之中。
書房裡,李建國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己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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