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了。
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張著嘴,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畢竟,”王小白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能賴賬。”說完,他繞過僵在原地的張麗,拉開宴會廳厚重的金色大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隔絕了裡面的一切。
張麗還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個伸手的姿勢。
過了好幾秒,她腿一軟,要不是及時扶住旁邊的椅子,真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她腦子裡嗡嗡響,就回蕩著那句話。
“分期付清……”
“不能賴賬……”
她當初逼他籤協議時,說的那些刻薄話,一句一句,全砸回她自己臉上。砸得她眼冒金星,砸得她心口發堵。她不要他還錢!她恨不得把錢塞回給他,求他別記仇!
可王小白偏要還。用最客氣、最守約的方式,把這份羞辱,釘死在了她身上。
以後每個月,當那筆錢,哪怕只是很少一點,打到她賬上時,都是在提醒她:張麗,你當初有多蠢,多勢利,親手把一條真龍當泥鰍給扔了。
這比罵她一頓,狠多了。
“媽……”蘇雨晴走了過來,聲音啞得厲害。
張麗猛地回頭,看到女兒滿臉的淚,和那雙空洞的眼睛。她突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宴會廳裡,音樂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響起來了,司儀在臺上用吃奶的勁兒喊著,試圖把氣氛拉回“喜慶”。
但沒什麼用。
主賓席那邊,趙德厚嘆了口氣,慢慢坐回椅子上。
“這孩子……心氣真高啊。”他對走過來的李建國說。
李建國笑了笑,端起己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心氣不高,我能看上他?”
“也是。”趙德厚搖搖頭,又有點不甘心,“可他真去送外賣了?這……這不是胡鬧嗎!”“胡鬧?”李建國放下茶杯,看了眼緊閉的大門,“老趙,你覺得,一個能三針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眼皮都不眨就拒了你黑卡的人,會真在乎送外賣那幾塊錢?”
趙德厚一愣。
“那他這是……”
“人家樂意。”李建國淡淡道,“人家就是想告訴你,也告訴這滿屋子的人:我王小白,不靠你們任何人的施捨,不攀你們任何人的高枝。我有我的活法。”
“你們覺得送外賣丟人?”“人家覺得,自在。”
趙德厚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七十年,好像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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