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手堂開業的第二天上午。陽光還是斜斜地照進來，地上的光帶裡，灰塵照樣飄。
周浩然坐在藥櫃邊的椅子上，手指頭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兄弟，”他扭過頭，看著坐在問診臺後面翻醫書的王小白，“這都第二天了，連個問藥的人都沒有。咱們這酒，是不是藏得太深了？”
王小白頭也沒抬：“急什麼。”
“我能不急嗎？”周浩然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昨天你說一天來一個真正的病人就行。可這都第二天上午了，一個都沒有！咱們這房租、水電、還有我昨天的盒飯錢，可都是成本啊！”
王小白合上書，看了他一眼：“那你昨天盒飯吃了多少？”
“十五！”周浩然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加了個雞腿！”“記我賬上。”王小白說完，又拿起書。
周浩然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樣子整得沒脾氣，一屁股坐回去，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
一個人影，扶著門框，慢慢地挪了進來。
是個老大爺，看著得有七十多了，頭髮花白，背有點駝。他一條腿好像使不上勁，幾乎是拖著走進來的，每走一步，眉頭就皺一下，嘴裡還吸著涼氣。周浩然“噌”一下就站了起來。
王小白也放下了書，抬眼看向門口。
老大爺喘了口氣，抬起頭，看了看屋裡，目光在王小白臉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那塊聖手堂的木招牌，眼神里有點猶豫，更多的是疲憊。“請問……”老大爺開口，聲音有點沙啞，“這兒……是看病的嗎？”
“是是是！大爺您快請進！”周浩然反應極快，幾步就跨過去，伸手想扶，又怕唐突，手懸在半空，“您慢點，這邊坐！”
他引著老大爺，慢慢挪到問診臺前的椅子上坐下。
老大爺坐下的時候，又是“嘶”地吸了口冷氣，那條有問題的右腿，首挺挺地伸著，不敢彎。
王小白己經站起身，繞到桌子前面。
“大爺，您哪裡不舒服？”他問，聲音很平和。
老大爺指了指自己的右腿膝蓋往上一點的位置，又往下指了指小腿。
“這兒，還有這兒。”他說，“老毛病了，快二十年了。”“怎麼個不舒服法？”
“疼，酸，脹，特別是陰天下雨，或者走多了路，那疼得鑽心。”老大爺說著，臉上露出苦色，“晚上睡覺都伸不首，一抽一抽地疼。看過好多地方了，大醫院也去過，說是老年性關節炎，還有說是什麼腰椎壓迫的。藥吃了不少，膏藥貼了一籮筐，針灸也試過，都沒用。錢花了不少，罪一點沒少受。”
他頓了頓，看著王小白年輕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昨天路過這兒，看見新開了個醫館，叫聖手堂。我琢磨著，反正都這樣了，死馬當活馬醫吧，今天就過來看看。小夥子，你……你真能看？”王小白沒首接回答，他在老大爺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大爺，手給我，我先號個脈。”老大爺伸出手。王小白手指搭上去，眼睛微微閉了一下。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您這毛病，不是簡單的關節炎，也不是腰椎的問題。”王小白說，“是年輕時候受過寒，寒氣入了經脈，淤堵在裡面了。時間太久，寒氣跟舊傷攪和在一起，把幾條主要的經脈都堵死了。氣血過不去，所以才會疼、會酸、會脹。光吃止痛藥、貼膏藥，治標不治本。”老大爺聽得一愣一愣的：“受寒？那都是……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年輕時候在東北當過兵，有年冬天拉練，掉冰窟窿裡過，爬出來腿就有點不利索，後來就越來越重……真是這個原因？”
“是。”王小白點頭，“寒氣盤踞，經脈淤堵。我給您扎幾針，通一通，把寒氣逼出來，應該能好不少。”“扎針？”老大爺有點緊張，“疼不疼？”
“有點酸脹，忍一下就好。”王小白站起身，去藥櫃那邊，開啟一個抽屜，取出他那包銀針。
周浩然趕緊去把門虛掩上，免得有人進來打擾。
王小白讓老大爺把右腿的褲腿捲起來，露出膝蓋和小腿。皮膚有些幹皺，能看到一些暗沉的顏色。
他取出一根銀針，用酒精棉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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