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蘇建國說得對。
她去了，王小白會怎麼看她？一個勢利眼的老女人，當初罵他廢物，逼他分手，現在看到他發達了，就跑來道歉？她連自己都覺得噁心。但她真的好後悔。
她想起當初王小白送外賣的時候，每次來蘇家，都會帶點水果，說是路上順便買的。她那時候嫌他窮，嫌他窩囊，連水果都懶得接，首接讓他放在門口。她想起王小白每次見到她，都會喊一聲“阿姨”，她連應都不應一聲，首接扭頭走了。
她想起雨晴那時候還幫她說話，說“媽，小白人很好的”，她罵雨晴眼瞎，找了個廢物。
現在，廢物成了百億富豪。
而她女兒，離了婚，一個人在外面旅行。
張麗靠在沙發上，哭了一整夜。蘇建國坐在旁邊，沒說話，也沒勸她，就那麼坐著，偶爾嘆一口氣。
電視上，新聞播完了，開始播天氣預報。張麗沒關電視，就那麼看著螢幕，眼淚流乾了，眼睛又紅又腫。第二天早上，她拿起手機，翻到蘇雨晴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蘇雨晴才接。“喂，媽。”蘇雨晴的聲音很平靜，背景音裡有汽車鳴笛聲，應該是在外面。
張麗張了張嘴，聲音沙啞：“雨晴……媽錯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蘇雨晴問：“怎麼了？”
張麗哭了：“雨晴，媽真的錯了……媽昨晚看到新聞了，看到王小白了……他……他現在那麼成功了，媽後悔了……媽當初不該逼你們分手……”蘇雨晴沉默了很久。
張麗繼續說：“媽知道錯了，媽對不起你，也對不起王小白……媽當初太勢利了，太傻了……”
蘇雨晴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媽，我知道你後悔。但有些事情，錯了就是錯了，回不去了。”
張麗哭著說：“那……那王小白他……”
蘇雨晴打斷她：“媽，別再惦記王小白了。他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我的。我們都該往前看了。”
張麗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蘇雨晴繼續說：“媽，我不怪你。真的。但你不能一首活在後悔裡。我也是。我們都得往前走。”
張麗哭著說：“可是媽後悔啊……”
蘇雨晴輕聲說：“後悔沒用。媽，你當初做的事，我早就原諒你了。但你不能指望王小白原諒你，他也不需要原諒你。他現在過得很好，我也過得很好，這就夠了。”
張麗張了張嘴，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風聲，然後蘇雨晴說：“媽，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你保重身體。”“嘟嘟嘟——”
電話斷了。
張麗拿著手機，坐在沙發上，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看著手機螢幕，翻到相簿裡，找到一張王小白的老照片。那是很久以前拍的，王小白穿著外賣制服，站在蘇家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水果，笑得很靦腆。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按下了刪除鍵。
照片消失了。
張麗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沙發上，閉上眼。她知道，照片刪了，但心裡的悔恨，這輩子都刪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