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殯儀館，早上八點。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雨又沒下。靈堂裡燈光慘白，張麗的遺像掛在正中間，照片裡的她笑得很溫和，跟活著時候那個尖酸刻薄的中年女人判若兩人。
來的人不多，坐滿了前三排。
蘇雨晴跪在靈前，哭得整個人都在抖。林致遠蹲在她旁邊，一隻手扶著她肩膀，另一隻手給她遞紙巾。蘇雨晴一張接一張地擦，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王小白站在靈堂右側，西裝筆挺，表情平靜。陳璐抱著晚晚站在他身邊，念安念平被保姆牽著站在後面。陳璐沒說話，只是偶爾側頭看王小白一眼。
蘇建國站在靈前，盯著遺像發呆。
他頭髮全白了，比王小白上次見他時老了十歲不止。這個老實巴交的工廠技術員，一輩子被媳婦壓著，現在媳婦走了，他反而不像鬆了口氣，更像是被抽走了魂。
“媽……”蘇雨晴哭得聲音都啞了，“你怎麼就這麼走了……”
林致遠眼睛也紅，輕聲說：“雨晴，別哭了，媽走得安詳。”
“可我沒媽了。”蘇雨晴抬起頭，眼淚嘩嘩的，“致遠，我沒有媽媽了……”林致遠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她的背。
王小白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動。
陳璐看了他一眼，小聲問：“你不上前說幾句？”
王小白點頭，走到靈堂正中，面向所有人。“各位，今天，我作為張阿姨和雨晴的好朋友，說幾句。”臺下安靜下來。蘇雨晴擦了擦眼淚，抬頭看著他。
王小白深吸一口氣：“張阿姨是我的長輩，雖然她曾經做過一些錯事，但她教會了我很多。”
“她教會我，人都會犯錯，但重要的是能不能悔改。她教會我，有時候人需要走很多彎路，才能走到對的方向。”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遺像。
“張阿姨後來變了。她變成了一個善良的人，她會在公園裡跟鄰居們跳舞，微笑著打招呼。她會在病床上跟我說對不起，用最後的力氣道歉。”
“這就夠了。”
王小白的聲音很平靜，但說出來的話每一句都砸在人心上。
“她走的時候，很安詳，沒有痛苦。她最後的願望都實現了。所以，張阿姨，您一路走好，願您在天堂安息。”
他鞠了一躬。
臺下有人開始啜泣。蘇雨晴趴在林致遠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王小白走回陳璐身邊，陳璐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感覺到她的手很暖。
葬禮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遺體告別的時候，蘇雨晴趴在冰棺上，死活不肯走。林致遠拉了好幾次，她都推開他，手指抓著冰棺邊緣，指甲都白了。
“媽，你再看看我啊……”蘇雨晴哭著喊，“你看看我啊……”
蘇建國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雨晴，讓媽走吧。”
蘇雨晴回頭看了父親一眼，蘇建國也在哭，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他平時話不多，這會兒更不知道說什麼，只是不停拍蘇雨晴的肩膀。
王小白走過去，站在蘇雨晴身邊。
“雨晴。”他叫了一聲。蘇雨晴抬頭看他，眼眶紅得嚇人。
王小白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起來吧，阿姨也不想看到你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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