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什剎海一首跟到信託商店，全程沒敢漏半分！”
“他那漁具寒酸得很。魚線是舊棉線捻的，魚鉤普通，魚餌就是黑黝黝的蚯蚓，一點反常都沒有。”
“釣了滿滿一布包魚，全賣給供銷社了，沒私下跟人搭話，更沒偷偷交易。”
“就這？”
劉海中猛地拍了下炕沿，嗓門陡然拔高，眼裡的狠厲混著焦慮幾乎要溢位來。
“盯了一整天，就盯出個規規矩矩？他憑啥天天釣那麼多魚？這裡頭肯定有鬼！”
“我們真盯緊了！”
閻解放急忙辯解，凍得發僵的腿不住打顫。
“按你們說的，沒敢靠近水邊，一首遠遠跟著。”
“他釣魚時就坐在破麻袋片上，除了提竿收魚，啥多餘動作都沒有，連跟旁邊的老釣客都沒說過一句話。”
二狗子也跟著點頭，語氣裡滿是無奈：
“他買大衣、換鞋都是按規矩來，供銷社開的票據都清清楚楚，一點違法的地方都挑不出來。”
屋裡瞬間靜了下來。
只有油燈“滋滋”的燃燒聲，昏黃的光在眾人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許富貴最先沉不住氣，雙手在膝蓋上使勁搓著，聲音帶著哭腔：
“這錢花得太冤了！我家裡哪還有閒錢砸在這上面？”
“盯了一天啥也沒撈著，這日子沒法過了！我不幹了！”
他家就在後院，與聾老太屋隔了兩道院牆，此刻滿腦子都是肉痛和悔意，越想越覺得不值。
“你敢！”
聾老太渾濁卻冰冷的聲音砸了下來，柺杖“篤”地一頓。
她眼皮耷拉著，卻沒漏過許富貴臉上每一絲變化。
“現在想縮脖子？晚了。”
她聲音不高，卻像陰風往人骨頭縫裡鑽，
“當初分陳家那點‘遺產’，你許富貴可沒手軟。”
“要不是你吞了人家救命的錢，他媽能那麼快嚥氣？他大哥能急紅了眼，跑到中院鬧著要撫卹金，最後把命都搭進去？”
“這一樁樁，一件件，開頭就在你這兒。你想撇清？能撇到哪兒去？”
許富貴像被掐住了脖子，臉唰地慘白，張著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只有額頭上瞬間沁出的冷汗，在油燈下反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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