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恨意支撐著她，把嘴裡難以下嚥的粗糙窩頭，生生嚼碎，嚥下。
彷彿吃下去的不是糧食，是對陳默的詛咒。
她不能去要，更不能示弱。
她得端住 “老祖宗” 的架子。
只有把陳默徹底弄走，她才能重新過回有人孝敬、衣食無憂的日子。
院裡其他幾戶人家，也都就著昏黃的燈光，對付著手裡千篇一律的粗糧餑餑或稀粥。
東西本就難吃，陳默家那陣陣飄來的。勾魂攝魄的魚香味，更是像鈍刀子割肉，折磨著每個人的神經。
“這陳默是走了什麼運道？天天不重樣地吃魚……”
有人咂摸著嘴裡粗糲的飯食，酸溜溜地低語。
“誰說不是呢？早知道…… 唉。”
另一人嚥下乾硬的餑餑，心裡說不出是後悔還是害怕。
當初分陳家那點 “遺產” 時的竊喜，早己被如今日復一日的恐懼和對比下的悽慘衝得淡了。
羨慕那口吃食，嫉妒那份 “運氣”，更恐懼這種 “順遂” 背後，是不是藏著他們無法理解、更無法抵抗的東西。
各種複雜的情緒，在冰冷的冬夜裡發酵，讓手裡本就可悲的晚餐，變得更加難以下嚥。
倒座房內，陳默早己收拾好碗筷，洗淨了手，正靠坐在床上，似在閉目養神。
神念無聲鋪開。
前院閻家的稀粥啜飲聲，中院賈家的低聲絮語和算計。
後院劉家的壓抑哭泣與易中海沉重的嘆息。
乃至聾老太屋裡那啃嚼窩頭的，充滿恨意的聲響。
院落一角的悲歡算計，皆如掌上觀紋。
他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冰涼的弧度。
窗外的魚香終被夜風吹散。
但由這香味催生，滋長於人心深處的貪婪，恐懼，嫉恨與猜疑。
卻在這西合院的磚牆之內，無聲地蔓延，紮根，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
網己撒下。
他只需耐心等待。
等待這些自困於網中的人，被他們自己的罪與懼，一步步拖嚮應有的終局。
夜風更緊，嗚咽著掠過屋脊，卻吹不散這院裡越積越厚，令人窒息的陰冷與絕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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