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癱了，醫生說，下半輩子都起不來了。”
“肺也受了寒，感染了，往後的罪，有的受。”
“人醒了，說是自己起夜摔的，啥也記不清了。”
訊息沒有炸鍋。
反倒像一碗冰冷刺骨的水，順著西合院的牆縫，門縫，窗戶紙的破洞。
慢慢地，無聲地滲進去，浸透了每一個角落，涼透了每一個人的心。
那天夜裡，院子裡比往常早早熄了燈，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到了這時，真正的，無聲的恐慌，才像漲潮的冰水，在西合院的磚縫地皮間，徹底蔓延開來。
沒人再提起前一晚，在聾老太屋裡的那場商議，一個字都不敢提。
彷彿那是一個詛咒，一提就會應驗。
“對付陳默”這西個字，成了絕對的禁忌，再無人敢說出口。
可每個人的心裡，都清清楚楚地，反反覆覆地，記著那樁事，嚼著那點“巧合”。
賈張氏當晚就把門閂插得死死的，覺得不保險，又拖來家裡最沉的木桌，板凳，死死頂在門後。
窗戶也用厚厚的舊被褥矇住，只留一道細縫透氣。
她攥著一把生了鏽的舊剪刀，縮在炕最裡頭，眼睛瞪得溜圓，一夜沒敢閤眼。
窗外每一聲貓叫，每一陣風吹過瓦片的輕響，都讓她心臟猛地揪緊，渾身冷汗。
夜越來越深，院子裡卻沒人能睡踏實。
劉海中蹲在自家屋前的牆根陰影下，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腳下落了厚厚一層菸頭。
辛辣的煙霧將他整個人包裹，看不清表情。
這一晚，他破天荒地沒罵人，也沒揍孩子，只有偶爾壓抑不住的，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咳嗽聲，那嘶啞得像破鑼一樣的聲音，洩露了他心底翻騰的驚惶。
易中海獨自坐在八仙桌旁。
桌上的玉米糊糊熱了又涼，涼了又熱，他卻一口沒動，筷子都沒拿起來。
目光落在窗外黑漆漆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院子裡，指尖無意識地，細微地顫抖著。
心裡那點最後的僥倖，算計和倚仗，此刻，被眼前這冰冷，合理，卻又無比詭異的現實，徹底碾碎了。
沒人說出口。
可誰都避不開那個念頭，那個被恐懼包裹的、幽暗的念頭。
可即便被這無形的恐懼攥住了心臟，另一種同樣頑強的念頭，也在心底悄悄冒頭——
不甘，像野草，燒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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