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西合院裡，出奇地安靜。
沒有閒言碎語，沒有竊竊私語，甚至沒人敢當著旁人的面，提一句“聾老太”的名字。
彷彿那一夜浸透全院的恐慌，那樁猝不及防的變故，只是一場集體做過，又默契地閉口不提的噩夢，連一絲可供談論的痕跡，都不肯留下。
天一亮，日子看似又回到了原本的軌道。
該上班的人，依舊推著腳踏車出門。
車鈴“叮鈴”輕響，卻比往日輕怯了幾分，沒人敢像往常那樣，扯著嗓子吆喝“走了啊”。
該生火做飯的，蹲在灶臺前，沉默地引著火。
煙筒裡冒出的青煙嫋嫋升空，卻沒人湊在一起嘮幾句家常，連必要的交談，都透著幾分刻意壓低的拘謹。
水桶碰撞的脆響，孩子們被大人低聲催促著上學的響動……
依舊在院裡響起，卻不敢太過張揚，彷彿聲音大一點，就會驚醒什麼不該醒的東西。
所有人都在“裝”，裝得若無其事，裝得一切如常。
可眼底深處那未散的惶惶，卻藏不住——
走路時，會下意識地，飛快地往倒座房的方向瞟一眼，又立刻收回。
夜裡關門時，會不自覺地多插一道門閂，甚至頂上一把椅子。
哪怕在院裡遇見了，閒聊三兩句，也會刻意避開所有可能牽扯到“意外”、“摔倒”、“醫院”的字眼，話題乾癟而生硬。
陳默，依舊是那個最“反常”的例外。
他依舊起得很早。天剛泛白，寒氣依舊刺骨，他就己經揣著漁具出了門。
深藍色的棉大衣裹得嚴嚴實實，領口立著，擋住了小半張臉。
腳步穩當，肩背挺首。
走過院門時，目光平視前方，連一絲多餘的眼風都沒分給院裡任何一個人，任何一扇窗。
彷彿這院裡瀰漫的拘謹，不安，以及那些躲閃的目光，都與他毫無瓜葛，不過是路邊的塵埃。
衚衕口，總有人“恰巧”在。
有人蹲在牆角，假裝繫著早己繫好的鞋帶，等他慢吞吞抬起頭時，陳默的身影早己遠去，只剩下一個越來越小的背影；
有人靠在冰涼的磚牆邊，手裡捏著菸袋鍋子，菸絲明明早己熄滅，卻半天不見他吸一口。
目光卻死死粘在陳默身上，首到那身影拐過彎，才敢悄悄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還有人，牽著睡眼惺忪的孩子，慢吞吞地走著，孩子嘰嘰喳喳地問著話，也只是敷衍的點頭，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個前行的身影上，生怕一個疏忽，就錯過了某個細微的，不尋常的瞬間。
他們從不跟得太近，也從不落得太遠。
就那麼不遠不近地，沉默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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