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在掂量他值不值得自己付出這最後的人情。
易中海被她看得心頭一緊，但話己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把姿態放到最低：
“老太太，不是我貪心，是實在沒路了。我易中海在廠裡幹了半輩子。”
“在院裡也不能就這麼完了。我不求回到從前，只求一個能‘體面’的，工資也能將就的崗位。”
“讓我能把日子撐下去，把該盡的責任盡到。”
他特意強調了“責任”二字，目光懇切地看著老太。
“您拉我這一把，我記一輩子。往後，我有一口，絕少不了您那口。”
“我在院裡站得住，您才能更安穩。咱們……咱們是一根繩上的。”
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但字字清晰，是提醒，也是結盟的誓言。
聾老太聽著，臉上強裝平靜卻出現一絲裂痕，不是慌亂，而是一種深切的譏誚。
她極輕地哼了一聲，不知是在譏諷這世道，還是譏諷眼前狼狽的同盟。
“一根繩上的……”
她喃喃重複，目光掠過易中海吊著的胳膊，掠過他蒼白的臉，又落回自己枯瘦的手上。
那最後一點人情，是她保命的底牌，也是拴住易中海的韁繩。
用，還是不用？怎麼用，才能換來最大的保障？
屋裡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的沉默裡，充滿了精明的算計和孤注一擲的權衡。
易中海屏住呼吸，不敢打擾。
終於，聾老太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渾濁味道。
她重新看向易中海，眼神變得異常冷靜，甚至有些冷酷。
“楊廠長那兒，我這點老面子，用一次，少一次。”
她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清閒，體面，錢還不能太少……這樣的好事，誰都想要。”
她頓了頓，給了易中海一個近乎殘忍的選擇。
“要清閒體面，錢就得少。要錢多，就別嫌崗位埋汰，沒面子。你選哪個？”
她把最殘酷的現實選擇，赤裸裸地擺在易中海面前。
人情只能換一樣，體面，還是實利？
易中海臉上肌肉抽搐，眼神劇烈掙扎。
他看看老太太冷漠的臉，看看這冰冷的屋子，想想院裡那些可能窺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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