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軍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細縫。
黎明前的寒風瞬間灌進來，卷著刺骨涼意，
吹散了屋裡積夜的煙味，他下意識皺了皺眉。
窗外仍是化不開的沉鬱藍黑，夜色像塊厚重幕布，蓋著整個衚衕。
但東方天際，己隱約裂開一道極細的灰白，淡得幾乎看不見，
卻執拗地嵌在墨色裡，像指甲在夜色上劃出的口子，透著不祥預兆。
張志軍眯著眼盯著那道光線看了幾秒，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窗沿。
他心裡清楚，這種線一旦扯開，就收不回去，後續風浪遠比預想的大。
這一夜過後，有些人的命運，早己悄然偏離軌道，再也回不去了。
他緩緩回頭，目光落在桌上字跡潦草、沾著墨漬的筆錄上，眼神沉了沉。
不管郭大撇子是抱著報復，求活，還是被逼到絕境的無能狂怒，
他扔出的那些 “石頭”，己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凌晨，砸出了第一圈漣漪。
至於水底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齷齪與罪孽。
張志軍扯了扯嘴角，眼底閃過一絲篤定，很快就會見分曉。
中午時分。
軋鋼廠食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飯菜蒸汽混著油煙味，在高大的廳堂裡瀰漫。
碗筷碰撞聲，吆喝聲，笑罵聲此起彼伏。
幾百號人擠在一起，像一鍋翻滾的沸水。
就在這片喧囂之中，
牆角的鐵皮大喇叭突然“滋啦”一聲響起。
刺耳的電流聲，瞬間壓過了整個食堂。
不少人下意識抬頭。
雜音褪去，一個刻意壓平，聽不出情緒的男聲響起，
明眼人一聽就知道是廠辦宣傳科幹事，語氣刻板如念公文：
“下面播報一則廠內人事調整通知。”
這句話一齣，食堂徹底安靜，連咀嚼聲都沒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喇叭吸引，只剩蒸汽升騰的細微聲響和人們壓抑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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