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偏午，日頭在薄雲後顯出一點稀薄的光。
病房門口的腳步聲漸漸散去。
主任帶著兩名教師離開後，原本還擠在走廊裡探視的西合院鄰居，
也像是忽然想起了家裡未熄的爐火，沒淘的米，一個個尋了由頭告辭。
“老閻，你先養著。”
“有事讓人帶個話。”
“院裡……都在。”
話說得體面，卻沒人久留。腳步聲匆匆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閻家人。
門輕輕合上的那一刻，楊瑞華一首強撐著的肩膀塌了下來。
她背過身，臉朝著斑駁的綠漆牆，壓著嗓子哭，
聲音悶在喉嚨裡，斷斷續續，像破了的風箱。
不敢大聲，怕驚擾了什麼，也怕驚醒了床上那人心裡最後一點僥倖。
閻埠貴躺在床上。
眼前是無邊無際，密不透風的黑。
紗布纏得很厚，邊緣粗糙，摩擦著眉骨。
他聽見妻子的抽泣，喉嚨發緊，想說什麼，
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一點嗬嗬的氣音。
比眼眶深處隱隱的刺痛更難受的，是心裡那片不斷擴大的，冰涼的虛無。
屋裡沒人說話。
沉默像水一樣漫上來，淹過腳面，淹過膝蓋，慢慢往胸口堵。
半晌，閻解放站在床尾，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木床欄的裂縫，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爸……學校那邊，就給那麼點？”
沒人回答。
答案己經冰冷地攤在那裡，像手術盤裡取出的碎玻璃，尖銳，無情。
閻埠貴忽然覺得胸口發空，空得能聽見迴響。
幾十年教書生涯，撥拉算盤，精打細算攢下的那點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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