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天光，正不可阻擋地暗淡下去。
整座城市，都在亮起燈火，準備著一場名為“團圓”的儀式。
而他，一個人，走回那間唯一亮著燈的、寂靜的廂房。
他也在準備。準備迎接，屬於他自己的，漫長而無夢的夜晚。
清晨的北京城，裹著一層薄薄的乾冷薄霧。
寒意在青磚灰瓦間漫延，吸一口，都透著刺骨的涼。
雪下得不算厚，卻鋪得勻平整整。
整條衚衕的青石板，矮院牆，都裹上了一層素白。
只偶爾露出幾處灰黑的牆皮，顯得格外清寂。
雨兒衚衕八號的廂門，“吱呀” 一聲被推開。
陳默站在門口，微微頓了一瞬。
冷風捲著雪沫子，輕輕拂過他的臉頰，他卻渾然不覺。
目光淡淡掃過院外的場景。那裡己經有人扛著掃帚掃雪。
掃帚拖過積雪覆蓋的青石板，發出 “沙沙” 的聲響。
單調而綿長，在寂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
陳默漫無目的的走著，這個年代的年，終究算不上熱鬧。
物資匱乏的年代，連過年的歡喜，都帶著幾分剋制的窘迫。
不遠處的供銷社門口，排著一支不長不短的隊伍。
每個人都揣著皺巴巴的票證。神情裡有期盼，也有不易察覺的侷促。
有人攥著寶貴的糖票，只為換幾兩白糖，給過年的窩頭添一絲甜。
有人踮著腳，盼著能買到幾掛小鞭炮，給冷清的年添一點響。
至於肉，更是難得一見，便是糖，也得省著吃。
是給孩子最金貴的年味，可再難，過年也總得有幾分樣子。
不能太冷清。
陳默站在街邊，靜靜看了一會兒。空氣裡混雜著煤爐燃燒後的煤煙味。
還有鄰里家蒸窩頭的淡淡香氣，混著雪的清冽。
不遠處的院子裡，傳來 “咚咚” 的剁白菜餡聲。
還有婦人拍打棉襖的聲響，一邊拍，一邊低聲叮囑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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