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過後，舊歲徹底翻篇，新春悄然登場。
鞭炮聲一陣接一陣，從遠處的衚衕、街口、巷尾此起彼伏地炸開，
紅光映天，碎屑紛飛，熱鬧得像是要把整座寒冬裡的城都點燃、捂熱。
可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卻像是被這漫天熱鬧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沒有人守歲到天明，沒有人端著瓜子花生圍著暖爐閒聊打趣，
更沒有人半夜起身煮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圖那“更歲交子”的吉祥彩頭。
院裡的燈，一盞一盞熄得很早，像是院裡人悄悄約好了似的，
不約而同地掐滅了那點微弱的光亮，也掐滅了心底僅存的幾分年意。
院子很快沉入一種奇怪的寂靜，那不是尋常冬日清晨的安寧，
而是經歷了變故後，所有人刻意迴避、刻意疏離，
最終留下的一片空洞，沉甸甸地壓在每個角落。
中院易家的靈堂依舊支著，那塊粗白布在料峭的夜風裡輕輕晃著，
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在這極致的寂靜裡，竟顯得格外清晰。
偶爾有院外的煙花光影掠過院牆，轉瞬即逝，卻也能照得那片素白忽明忽暗，
像一口遲遲不肯散去的陰影，纏在院子的上空，揮之不去。
整座院子，沒有一個人再敢邁出門，去看一眼院外漫天絢爛的煙花。
彷彿誰先踏出那扇屋門，誰就要先首面李淑雲離去的事實，
就要先扛起那份沉甸甸的悲傷。
於是，所有人都選擇了關門，關緊屋門，也關上心門，裝作年夜早己過去，
裝作院裡從未發生過那些令人心碎的事，裝作這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
初一清晨，天剛矇矇亮，淡青色的天光透過院牆的縫隙，
悄悄溜進院裡，卻沒能驅散半分寒涼。
往年這個時候，九十五號院早該被熱鬧撐滿了。
孩子們穿著嶄新的花棉襖、新棉鞋，在院裡追著跑著，
手裡攥著糖塊，笑聲脆得像剛凍好的冰稜。
大人們則端著裝滿糖果、瓜子的盤子，互相串門拜年，
一句句“過年好”的問候，洪亮又熱絡，從前院喊到後院，
連牆頭的枯草都似跟著添了幾分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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