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眼纏著厚紗布，紗布上還隱約有淡淡血跡，
右眼睜著，卻始終眯著，眼神渾濁，看不清遠處，顯得格外疲憊落寞。
醫生的結論早己下來，他一隻眼睛永久失明，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
另一隻眼睛高度模糊，只能看清眼前很近的事物，幾乎等同於半廢。
這個結論，像一道晴天霹靂，徹底擊垮了閻埠貴，擊垮了他一輩子的驕傲與算計。
他整日坐在屋裡，拄著柺杖，一動不動，動作比從前慢了不止一拍，
連抬手、轉頭，都顯得格外遲緩，彷彿一瞬老了十幾歲。
桌上的算盤，依舊擺在原位，乾乾淨淨，無一絲灰塵，
那是他一輩子最離不開的東西，是他算計半生、支撐家用的依仗，
可如今，他只是伸出枯瘦手指，輕輕摸了摸算盤邊框，
卻再也沒有力氣撥動算珠。
以前，他最愛做的，就是坐在桌前，撥動算珠，
算計家裡柴米油鹽，算計街坊間人情往來，
算計每一分利益，可現在，看著熟悉的算盤，
他只覺得陌生無力，連看清算珠的模樣，都成了奢望。
他整日沉默，臉上的精明與算計，
像是被生生削去一層，再也看不見蹤跡，
只剩下難以掩飾的灰敗與絕望，還有一絲深入骨髓的不甘，
他辛苦一輩子，算計一輩子，到最後，
卻落得雙目近乎失明，何其悲涼。
院子裡的人路過閻埠貴家門口，說話聲都會不自覺壓低，
腳步也放輕，生怕驚擾到他，也怕沾染上他身上的晦氣。
年後第五天，天忽然就變了臉。
原本只是乾冷刮臉的風，不知從哪夜起，竟像冰刀子，
順著衚衕縫隙鑽進來，裹著徹骨陰寒，颳得人骨頭縫發疼。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比往常更靜，靜得能聽見風捲細塵蹭過牆根。
家家戶戶大多緊閉房門，門軸鐵鏽被風吹得吱呀輕響，沒人願意多開一條縫。
偶爾有人縮著脖子出來倒水、取煤，棉帽壓到眉眼，雙手揣袖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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