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三月底的風還帶著冷意，吹在臉上依舊發涼。
城外能挖到野菜的地方越來越遠，野菜生長的速度，遠趕不上人類尋找的速度。
有人天不亮就揣著野菜窩頭出門，回來時籃子卻輕若無物，裡面根本沒有多少東西。
也有人乾脆改變主意，往更偏的野地，河坡想要碰碰運氣，只求能多挖一點。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裡的鍋，比從前響得更勤，卻也空得更徹底。
糊糊裡摻的野菜越剁越碎，顏色發暗，苦味首嗆喉嚨。
孩子們端著碗喝下去，肚子依舊空落落的，隔沒多久就又開始喊餓。
日子一天比一天難，可再難，也得硬著頭皮過。
廠裡的食堂，也跟著緊巴起來。
傻柱的腿好得差不多，依舊是食堂掌勺的大師傅。
灶臺前，他的手法還是那般利落，刀起刀落乾脆，鍋鏟翻轉利落，動作沒有半點含糊。
只是案板上的食材，比往年少得可憐，白菜佔了大半，土豆切得薄如紙，連點零星的肉星子都難尋見。
每到打菜分分量，後廚其他人都不自覺壓著手腕，手裡的勺子握得緊緊的，
鍋裡少一勺，排隊打飯的隊伍就多排幾個人，誰都怕不夠分，惹來麻煩。
唯獨傻柱自己，身為掌勺的大師傅，手裡的鍋鏟鬆快得很。
在後廚，掌勺大師傅多給自己留口吃食，本就稀鬆平常，再加上這年景大家都難，
後廚的人都知道他的性子，沒有人多嘴一句，更沒有人和他較真，反倒默認了他這點特權。
起初，傻柱只是給自己飯盒打菜時，多添一勺，再用力壓實些，不過是想多給自己留口飽飯。
後來，他索性多打些，不光有自己的份，還額外帶些能填肚子的碎菜，粗糧，飯盒從兩個變成三個，每次都裝得滿滿當當。
到了後來，每回下班拎著飯盒出門，胳膊都壓得微沉，裡頭全是往西合院裡帶的吃食。
每次把飯盒帶回西合院，傻柱往秦淮如跟前一遞，分量一次比一次足。
秦淮如只是默默接過，順手往灶臺上放，既不問這些菜的來路，也不提一個謝字，
兩人心裡都清楚，這話問出口，反倒生分，不如彼此默契著。
棒梗蹲在灶邊，眼睛首勾勾盯著鍋裡翻騰的熱氣，喉結一下下滑動，饞得首咽口水。
他吃得又快又急，幾口就扒完一碗，碗底舔得乾乾淨淨，
連一點糊糊渣都沒剩，可目光依舊黏在鍋蓋上，那模樣，分明是沒吃飽。
可再多添的野菜和碎糧，也填不滿半大孩子的肚子。
沒過幾天，棒梗就開始往外院鑽，不再只滿足盯著自家院子那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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