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班中段,添爐有個空檔,能歇上一小會兒,車間裡總算鬆了口氣。
他毫無形象的靠坐在牆邊,抬手抹掉額頭的汗,指尖蹭到臉上的砂灰,他沒在意,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這雙手,原本是握鍋鏟的。常年顛鍋翻炒,掌心的繭又厚又硬,是常年幹活磨出來的實勁。
如今握著粗糙的砂模,指關節被磨得發紅,掌心的老繭被磨得發疼,卻沒有半點水泡,只有實打實的粗糙痕跡。
他心裡泛起一陣說不出的滋味,落差大得很。
以前是人人巴結的食堂大廚,就算是廠領導都得客客氣氣的叫聲何師傅,走到哪兒都有人笑臉相迎。
現在是翻砂車間裡沒人在意的普通工人,幹最苦最累的活,連句多餘的話都沒人跟他說。
這前後的差別,就隔了一場廣播,一場藏在背後的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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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陳默,還在圖書館裡坐著,周圍靜悄悄的,只剩下稀稀落落翻書頁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手裡的書沒再翻動,指尖輕輕壓在封面上,
大部分心念都落到依附在傻柱身上的神念,此時翻砂車間裡面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垂著眼,安安靜靜看著那畫面,看著傻柱在高溫裡咬著牙堅持,
看他抓緊砂模的手青筋暴起,看他眼底的傲氣,被日復一日的苦,一點點壓下去。
這才只是第一天,陳默心裡清楚,從第二天開始,就是累疊著餓,一天比一天難熬。
等過了第三天,體力耗得比吃進去的多,人才能真正體會到,什麼叫熬不下去。
他目光微垂,神情依舊平靜,沒什麼多餘的情緒,彷彿眼前這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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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間裡熱氣翻湧,空氣幹得嗆人,吸一口都覺得嗓子發緊。
忽然,胃裡輕輕一抽,他微微一愣,下意識用手掌按住肚子,指尖還輕輕按了按,試圖壓下那點空意。
早上秦姐送來的玉米糊糊,本就稀得能照見人影,熱著喝的時候不覺得,一干上重活,沒一會兒就消耗光了。
抬模、填砂、翻模,一趟接一趟,力氣一個勁往外使,肚子卻越來越空,空得發慌。
他沒吭聲,只把後背往牆上貼得更緊些,藉著牆根的陰影歇口氣。
心裡暗想,歇一會兒就好,等中午食堂開飯,吃上一頓熱的,人自然就緩過來了。
這個念頭剛轉過,腦子裡就閃過中院賈家的那點灶火氣,
秦姐每天都要把飯做好,再分開送飯,一份遞到他屋裡,一份送去給一大爺,從來沒耽誤過。
他喉結動了動,那點多餘的念想很快就按了下去。
糧票是他自己腳受傷後主動給的,現在不需要自己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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