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的傻柱睡得並不算安穩。
屋裡一靜下來，他反倒更能覺出肚子裡那點輕飄飄的空。
不是餓得發疼，就是虛，像裡面少了點實在東西，翻身時，肚子裡會輕輕發塌。
何雨柱迷迷糊糊醒過一次，屋裡黑沉沉的，窗縫透進來的風帶著點涼氣，吹得人打了個輕顫。
他下意識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腿蜷起來，縮了縮身子，過會兒，又昏沉沉睡了過去。
沒多想什麼，人累狠了，腦子也懶怠轉，連多餘的念頭都冒不出來。
天還沒亮，院裡先有了動靜。
水桶輕輕碰到井沿的聲響，在清早的寂靜裡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很輕卻分明。
何雨柱睜開眼時，天色還灰著，不是睡夠了，是身子自己醒的，肚子裡的空意扯著人，沒法再睡。
他在炕上坐了幾秒，抬手按了按肚子，掌心貼著粗布衣服，能清清楚楚感覺到那點空落落的輕。
沒什麼情緒，既不抱怨也不煩躁，只是順手揉了兩下，就撐著炕沿起身穿衣。
動作比以前慢些，抬手時肩膀發酸，昨天翻砂的勁兒還沉在骨頭裡，沉甸甸的，挪一下都費勁。
門外很快響起輕輕的敲門聲，秦淮如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吵著院裡其他人：
“傻柱，早飯給你端過來了。”
他開門時，熱氣正從碗裡冒出來，裹著淡淡的玉米香。
還是一碗玉米糊糊。
何雨柱接過碗，手指貼著碗沿，暖得有點燙，剛好驅散了身上的涼意。
他沒進屋，就站在門邊，低頭喝了兩口，熱糊糊滑進喉嚨，肚子裡那點空意暫時壓了下去。
碗見底很快，他把空碗遞回去，只說了一句：
“麻煩了，秦姐。”
聲音有點啞，卻很平淡，沒多餘的語氣，就像每天尋常打招呼一樣。
秦淮如笑了笑，沒多停留，端著空碗轉身就走，腳步輕得沒聲響。
院子又恢復了安靜。
何雨柱鎖了門，抬腳往廠裡去，步子不快，也不拖沓，只是比以前沉了些，每一步都透著疲憊。
翻砂車間的爐子一開，熱氣立刻頂了上來，裹得人喘不過氣。
空氣幹得發緊，吸一口都覺得嗓子發澀，像有細砂刮過。
他彎腰去抓砂模，手掌一貼上粗砂，那股磨人的粗糙感立刻傳上來，刺得掌心發緊。
掌心的老繭雖硬，可反覆摩擦下來，還是發脹，那是種鈍鈍的磨痛，不是新傷，卻熬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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