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晚把兩個棉花娃娃擺在床頭，左邊是“星星”，右邊是“晚晚”，並排靠著枕頭，像兩個並排躺著的人。她看了很久，伸手把“晚晚”的裙襬理了理，又把“星星”的襯衫領子整了整。兩個娃娃靠在一起，一個穿著白裙子，一個穿著白襯衫，和她和他一模一樣。她忽然笑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他發的訊息：“到了。”她沒回，直接打了影片電話過去。螢幕上的他坐在書桌前，背景是宿舍的床鋪。他大概剛洗過澡，頭髮還沒幹透，有幾縷溼溼地搭在額前，穿著那件她見過的灰色T恤，領口有點大，露出一截鎖骨。她看著那截鎖骨，心跳忽然快了一下，移開了目光。
“怎麼不回訊息？”他問。“想看你。”他愣了一下，嘴角彎了一下。她低下頭，把攝像頭轉向枕頭旁邊的兩個娃娃。“他們並排躺著。”她說。“嗯。”“像我們。”他沒有說話，但她看到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星星哥。”“嗯。”“你今天幾點起的？”“六點。”“不困嗎？”“困。”“那你怎麼不睡覺？”“想看你。”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枕頭裡。他說“想看你”的時候，語氣很輕，但她聽得出那是真的。他不是隨便說說的，是真的想看她，想到不睡覺也要視訊通話。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那你現在看到了。”“嗯。”“可以睡了？”“嗯。”“晚安。”“晚安。”
她掛了電話，偏過頭，看著兩個娃娃。它們並排躺著，像她和他在樹屋裡的樣子。她閉上眼睛，嘴角彎著。
週一上午，蘇念晚在設計樓上課。素描基礎，畫立方體，她畫了一上午，畫到手痠，畫到眼睛花。下課鈴響了，她收拾畫具，走出畫室。走廊上人很多，她混在人群裡，走得很慢。她低著頭，想著中午吃什麼，糖醋排骨還是西紅柿炒蛋，忽然撞上了一個人的胸口。
“對不起。”她抬起頭，愣住了。他站在她面前，白襯衫，深灰色長褲，揹著書包，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肩膀上。她看著他，嘴巴微微張開。
“你怎麼來了？”她問。“今天沒課，順路過來看看。”她愣了一下。順路？A大到美院，地鐵二十一分鐘，加上從宿舍到地鐵站的時間，來回將近一個小時。這叫順路？她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好像真的是順路。她沒有拆穿他。
“你吃飯了嗎？”“沒有。”“走，帶你去吃飯。”她自然地牽起他的手，他反握住。兩個人並肩往食堂走。走廊上有人看他們，她低下頭，耳朵紅了。他握緊她的手，沒有說話。
食堂里人很多，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讓他坐著，她去打飯。糖醋排骨，清炒西蘭花，西紅柿蛋湯。她把餐盤放在他面前，坐在他對面。“吃吧。”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嚼。“好吃。”“你每次都好吃。”“因為真的好吃。”她低下頭，嘴角彎著。
“你下午有課嗎？”“有。”“幾點？”“兩點。”“那你還剩兩個小時。”他看著她。“夠陪你。”她低下頭，把臉埋進碗裡。夠陪你——他說“夠陪你”的時候，語氣很輕，但她聽得出那是真的。他花了一個小時坐地鐵過來，只為了陪她兩個小時。然後再花一個小時坐地鐵回去。來回兩個小時，陪她兩個小時。他說“順路”，但她知道不是順路。他是專門來的，只是想見她。
吃完飯，她帶他去圖書館。她找了一本設計史，他找了一本演算法導論。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她看書，他看書。偶爾她抬起頭，看他一眼。他低著頭，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手指在書頁上慢慢劃過。她看了很久，久到他抬起頭來看她。
“看什麼？”“看你。”“好看嗎？”“好看。”他嘴角彎了一下。她低下頭，繼續看書。但字在眼前晃來晃去，一個也看不進去。因為她滿腦子都是他的側臉——在樹屋裡的側臉，在階梯教室的側臉，在地鐵站的側臉。她看了十八年，還沒看夠。
兩點，他該走了。她站在校門口，看著他。他揹著書包，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鍍成金色。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誰都沒有說話。
“下週還來嗎？”她問。“來。還是順路。”她低下頭，笑了。“好。路上小心。”“嗯。”
他轉身走了。她站在校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他走得很快，沒有回頭。她低下頭，笑了，拿起手機，給他發訊息。“到了告訴我。”“好。”
週二下午，他又來了。她正在畫室畫畫，手機震了一下，是他發的訊息。“我在你設計樓樓下。”她愣了一下，放下畫筆，跑到窗前往下看。他站在樓下，仰著頭，看著她的窗戶。她衝他揮了揮手，他也衝她揮了揮手。她跑下樓，站在他面前，喘著氣。
“你怎麼又來了？”“圖書館沒位置了，借用你們學校的。”她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好像真的是來借圖書館的。她笑了。“那你上去吧。”“你帶路。”
她帶他去了圖書館，他找了一本演算法導論，她找了一本色彩構成。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她看書，他看書。偶爾她抬起頭，看他一眼。他低著頭，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她看了很久，久到他抬起頭來看她。
“看什麼？”“看你。”“好看嗎？”“好看。”他嘴角彎了一下。
傍晚，他該走了。她站在校門口，看著他。他揹著書包，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她忽然想問他一個問題——“星星哥。”“嗯。”“你下週還來嗎？”“來。”“每天都來？”他看著她。“你想我每天都來？”她低下頭，沒有說話。她想，很想。但她不想讓他太累。他每天都有課，還要寫程式碼，還要做專案。她不想讓他為了她跑來跑去，浪費時間。他每天有那麼多事要做，她不想成為他的負擔。但她想他，很想。
“你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她說。他看著她。“我每天都來。”她低下頭，笑了。“好。”
週三中午，他發訊息。“食堂出了新菜，幫你帶一份。”她看著那行字，笑了。食堂出了新菜，和你有什麼關係？你又不在這吃飯。但他還是帶了，帶了一份糖醋排骨，裝在保溫袋裡，送到她樓下。她下樓，接過保溫袋，開啟，排骨還冒著熱氣。她看著他，他看著她。
“你吃了？”“吃了。”“在哪吃的？”“我們食堂。”“那你為什麼還給我帶？”“因為你想吃。”她低下頭，嘴角彎著。她想吃糖醋排骨，她昨天在電話裡隨口說了一句“好久沒吃糖醋排骨了”，他就記住了。他從A大食堂打包了一份，坐地鐵送過來。保溫袋裹了一層又一層，到手還是熱的。
“謝謝星星哥。”“不用謝。”她看著他轉身走了，背挺得很直，步子很大。她低下頭，笑了。
週四下午，他又來了。她正在畫室畫畫，手機震了一下，是他發的訊息。“我在你畫室門口。”她愣了一下，放下畫筆，跑到門口。他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杯奶茶。她看著那杯奶茶，草莓味的，是她最喜歡的。
“你怎麼知道我想喝奶茶？”“因為你昨晚說夢到喝奶茶了。”她愣住了。她昨晚說夢到喝奶茶了？她想了想，好像是的。她昨晚和他影片的時候，說了一句“我昨晚夢到喝奶茶了”，他就記住了。他跑了那麼遠的路，只為了給她買一杯奶茶。她低下頭，把奶茶抱在懷裡，抱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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