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晚把“試試看”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蛋糕吃完了，奶油颳得乾乾淨淨，連蛋糕盒底部的碎屑都用手指頭蘸著吃掉了。但盒子還留著。白色的紙盒，方方正正的，蓋子上面用巧克力醬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字——“試試看”。巧克力醬已經幹了，變成深褐色，表面有一層細細的裂紋，像乾涸的河床。有些筆畫邊緣暈開了，滲進紙盒的纖維裡，留下一圈淺褐色的印記。
她用紙巾擦了又擦，擦掉蓋子邊緣沾的奶油，擦掉盒身上不小心蹭到的巧克力漬。紙巾溼了，紙盒也跟著泛潮，白色變成了半透明的灰色，她差點把紙盒擦破了，才停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留著這個盒子。
也許是因為上面有他寫的字。那三個字寫得不漂亮——“試”字的點寫成了捺，“看”字的最後一筆拖得太長，“試”和“看”之間隔得太遠，好像兩個不太熟的人站在一起。但那是他寫的，是他站在蛋糕店的櫃檯前，用擠滿巧克力醬的裱花袋，一筆一筆寫的。他寫的時候一定很緊張，怕寫錯，怕寫歪，怕手抖。寫錯了怎麼辦？蛋糕胚只有一個，寫錯了就得重新買一個，重新抹奶油，重新寫。她不知道他寫了多少次，寫了幾個蛋糕，浪費了多少巧克力醬。她只知道，最後送到她手上的這個，字是歪的，但心意是正的。
也許是因為這是她決定“試試”的證據。從看到那三個字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是原來的她了。原來的她會猶豫，會說“我不行”，會在大門口站著，不敢邁進去。但看到那三個字之後，她敢了。不是因為那三個字有什麼魔力，是因為她知道有一個人站在她身後，不是推她，不是拉她，只是站著。但她知道他在，所以她敢邁出那一步。
她把紙盒摺好，壓平，四角對齊，折成一個手掌大小的方塊。放進抽屜最裡面，和那張地鐵路線圖、那沓A4紙、那件洗好疊好的外套放在一起。地鐵路線圖是他第一次來美院找她時用的，邊角都翻毛了，上面用筆畫了一條紅線，從A大到美院。那沓A4紙是他寫的程式碼，密密麻麻的，她一個字都看不懂，但她留著。那件外套是有一次下雨，她穿得太少，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她穿。她穿了一整天，回來的時候衣服上沾了她的味道——不是洗衣液的味道了，是她的味道。她洗了，疊好，放在抽屜裡，捨不得還給他。
都是他給她的。
她關上抽屜，坐在桌前，開啟電腦。
作品集要重新做。陳教授的工作室需要看作品，她要挑最好的。但她覺得不夠好。那些畫、那些設計、那些速寫，她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都不夠好。不是畫得不好，是她可以畫得更好。之前她覺得那些畫已經很好了——樹屋的線條、梧桐樹的顏色、檯燈的光影。但現在再看，她能看到每一張畫的缺點：樹屋的透視還是有問題，梧桐樹的葉子畫得太密了，檯燈的光影層次不夠。
她深吸一口氣，新建了一個文件。
標題打了幾個字——“作品集。蘇念晚。”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字型不對，字號不對，連標點符號的位置都不對。她刪掉了。又打了一行字——“蘇念晚。作品集。”還是不對。又刪掉了。又打了一行字——“晚晚。作品集。”
她看著“晚晚”那兩個字，忽然笑了。
只有他叫她“晚晚”，別人都叫她“蘇念晚”，媽媽叫她“晚晚”但那是小時候的事了，長大後媽媽也改叫“念晚”了。只有他，從高中到現在，一直叫她“晚晚”。她說“你能不能叫我全名”，他說“晚晚”。她說“大家都在聽”，他說“晚晚”。她氣鼓鼓地看著他，他看著她，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她就不氣了。
她低下頭，開始排版。
接下來的一週，蘇念晚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在做作品集。
課表上排得滿滿當當——週一上午設計概論，下午色彩寫生；週二上午素描基礎，下午設計思維；週三上午藝術史，下午自由創作。她把上課以外的時間全部用來做作品集。中午吃飯的時候，端著餐盤坐在電腦前，一邊嚼米飯一邊調顏色。食堂的糖醋排骨涼了，油脂凝結在表面，變成一層白色的硬殼，她也沒注意到。
她翻遍了所有的速寫本。
從高中到大學，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高中用了兩個速寫本，大學用了一個半，加起來快兩百頁。她一張一張地翻，一張一張地看，一張一張地挑。挑出了二十張，放在一個資料夾裡。看了三遍，刪到十五張。又看了三遍，刪到十張。
每一張都要重新掃描。掃描器在學院樓的五樓，她每天跑上跑下好幾次，電梯懶得等，直接爬樓梯。五樓，爬上去喘半天，掃完再爬下來。掃描的時候要調引數——解析度調到三百DPI，色彩模式用RGB，檔案格式存成TIFF，因為無失真壓縮，顏色最準。一張畫要掃好幾分鐘，她站在掃描器旁邊等，等得心焦，但不催，因為怕催了掃出來效果不好。
每一張都要調色。掃描出來的顏色和原畫總是有差距——紅色偏紫，黃色偏綠，藍色偏灰。她要在Photoshop裡一張一張調，曲線、色階、飽和度、色相，每一個引數都要調很多次，調到和原畫一模一樣。有時候調了一個小時，覺得差不多了，拿到窗邊和原畫一比，還是不對。又調一個小時。
每一張都要排版。她坐在電腦前，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眼睛盯著螢幕，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來劃去，劃到手腕酸了，眼睛花了，脖子僵了。螢幕的光刺得眼睛乾澀，她滴了眼藥水，繼續做。脖子僵得轉不動，她揉了揉，繼續做。手腕酸得握不住滑鼠，她換了左手，繼續做。
不敢停。
因為她想趕在下週五之前交上去。陳教授說“下週五之前”，不是“下週五”，是“之前”。她不知道“之前”是提前一天還是提前兩天，但她想提前三天。她不想做最後一個交的人，不想讓陳教授覺得她不認真，不想讓陳教授覺得她不在乎。
她在乎。很在乎。
陸星辭知道她在忙，沒有打擾她。
他每天還是會發訊息——“起了嗎？”早上七點十分，準時發。她知道他每天早上七點起床，洗漱五分鐘，然後坐在書桌前，先發這條訊息，再出門吃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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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畫室畫在正晚念蘇，午下五週
。件郵等在為因。急不，筆一筆一，慢很得畫。要週下，業作的置佈師老。布白塊一、果蘋個兩、罐陶個一——靜幅一畫在天今。上盤調在落，上手的在落，上架畫在落，來進照窗北從，靜安很裡室畫
。下一了震機手
。的發授教陳——件郵是，看一來起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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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點。來進吸慢慢再，去出都氣空的有所裡肺把，氣口一吸深。字個三”山遠陳“了到看但，清太不看字的上幕螢機手。了住僵人個整，了不吸呼，了流不，下一了停像好臟心的，間瞬一那。拍一了是，拍一了快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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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陳品作的鐘分5備準請。試面室204樓計設到點兩午下三週下於請。到收已集品作的你，學同晚念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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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續繼，筆畫起拿，下放機手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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