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哥。”“嗯。”“你怕不怕?”“怕什麼?”“高考。”他想了想。“不怕。”“為什麼?”“因為考得上。”她看著他。“你怎麼這麼確定?”他看著她。“因為你在我旁邊。”
她的眼眶紅了。因為你在我旁邊。不是因為他複習得好,不是因為他模擬考了多少分,是因為她在。她在他旁邊,他就不怕。她低下頭,把最後一口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長椅上。
“星星哥。”“嗯。”“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他看著她。“因為你是你。”她低下頭,眼淚掉下來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也許是太累了,也許是太感動了,也許只是因為他凌晨兩點穿著睡衣站在路燈下,等她下來。手裡拿著一杯熱牛奶,說“喝了”。
她哭了一會兒,停下來,吸了吸鼻子。他遞過來一張紙巾,她接過去,擦了擦眼睛,擤了鼻子。
“好點了嗎?”他問。“嗯。”“那回去睡。”她點點頭。兩個人站起來,並肩走到單元門口。她停下來,看著他。“你呢?”“我也回去。”他看著她。“等你睡著,我再睡。”她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什麼時候睡著?”“你的燈滅了,我就知道。”她低下頭,嘴角彎著。她的燈滅了,他就知道她睡著了。他會在對面,看著她的窗戶,等她的燈滅。然後他才能安心睡。
“星星哥。”“嗯。”“晚安。”“晚安。”
她轉身走進單元門。走到二樓,她從窗戶往下看。他還站在路燈下,看著她。她衝他揮了揮手,他點了點頭。她繼續上樓,到了自己房間,站在窗前,往樓下看。他還站在那裡,路燈的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她拉上窗簾,關了燈,躺在床上。偏過頭,看著對面的窗戶。燈亮著,橘黃色的。她知道他在看她。她看著那道光,慢慢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秦婉看到蘇念晚眼睛下面的青黑,愣了一下。“昨晚沒睡好?”蘇念晚低下頭。“嗯。”“又失眠了?”“嗯。”秦婉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星辭來找你了?”蘇念晚愣住了。“你怎麼知道?”“我聽到樓下有人說話。”蘇念晚低下頭,不說話。
秦婉嘆了口氣。“他幾點來的?”“兩點。”“兩點?”秦婉的聲音有點高。蘇念晚低著頭,不敢看媽媽。“媽,你別告訴他媽。”
秦婉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我不說。但你告訴他,下次別穿睡衣下來。會感冒。”蘇念晚抬起頭,看著媽媽。秦婉的表情很平靜,沒有生氣,沒有擔心,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理解。
“媽。”“嗯。”“你不反對?”“反對什麼?”“他半夜來找我。”秦婉看著她。“反對有用嗎?”蘇念晚低下頭,嘴角彎著。“沒用。”“那就不反對了。”秦婉轉過身,“去上學吧。”蘇念晚看著媽媽的背影。“媽。”“嗯。”“謝謝你。”秦婉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上午第二節課,蘇念晚困得睜不開眼。數學老師在講臺上講導數,她聽著聽著,眼皮越來越重。她用筆尖戳自己的手心,疼,清醒了兩秒,然後又困了。
手機震了一下。她偷偷在桌下看了一眼,是他發的。“昨晚沒睡好,今天早點睡。”她看著那行字,笑了。她打字:“你也是。”“我不用。我睡了三小時。”“三小時不夠。”“夠了。”“不夠。”“夠了。”
她看著他發來的“夠了”,想起他昨晚穿著睡衣站在路燈下的樣子——眼睛下面有青黑,但眼睛是亮的。他說“夠了”,不是真的夠了,是不想讓她擔心。她把手機放進口袋,用力睜大眼睛,看著黑板。老師在上面寫板書,粉筆在黑板上一行一行地劃,發出吱吱的聲音。她盯著那些粉筆字,努力讓自己集中注意力。不行,不能困。還有五十多天,她不能倒在這裡。
晚自習,蘇念晚坐在座位上做文綜選擇題。做了二十道,錯了六道。她看著那些錯題,心裡一陣煩躁。以前她只錯三四道,今天錯了六道。不是不會,是粗心。但粗心就是不會的一種——不會在累的時候做對。
她放下筆,趴在桌子上。旁邊的同學都在埋頭做題,沒有人注意到她。她趴了一會兒,抬起頭,繼續做。做到第三十道的時候,她又錯了。她看著那道題,忽然想哭。不是難過,是委屈。她那麼努力,為什麼還會錯?她明明會的,為什麼做不對?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他發的。“累了就休息一下。不要硬撐。”她看著那行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打字:“你怎麼知道?”“因為你的筆停了。”她愣了一下,轉過頭,往窗外看了一眼。8班的教室在對面,隔著操場。她看不到他,但她知道他在看這邊。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
她深吸一口氣,打字:“我再做十道。做完了休息。”“好。”她低下頭,繼續做題。這一次,她做得很慢,每一道都讀兩遍,想清楚了再選。十道題,全對。她看著那些紅色的勾,笑了。
晚上,蘇念晚躺在床上,又失眠了。她偏過頭,看著對面的窗戶。燈亮著,橘黃色的。她拿起手機,給他發訊息。“還沒睡?”“嗯。”“你怎麼也不睡?”“你不也沒睡。”她沉默了一會兒,打字:“星星哥。”“嗯。”“你說,我是不是太焦慮了?”“是。”“那怎麼辦?”“不用怎麼辦。焦慮正常。考完了就不焦慮了。”她看著那行字,笑了。他說得對。焦慮正常,考完了就不焦慮了。她現在焦慮,是因為她在乎。在乎不是錯。
“星星哥。”“嗯。”“如果我考不上A美院,怎麼辦?”“不會。”“如果呢?”“不會。”她看著那兩個字,嘴角彎著。他不說“如果”,因為他沒想過“如果”。在他的計劃裡,她考得上。不是壓力,是相信。
“星星哥。”“嗯。”“你為什麼這麼相信我?”“因為你從來沒讓我失望過。”她愣住了。她從來沒讓他失望過?她想起那次月考,考了八十五名,退步了十七名。她覺得自己讓他失望了,但他沒說。他只是說“下次一起追回來”。她沒有讓他失望。因為她追回來了。
“星星哥。”“嗯。”“謝謝你。”“不用謝。”她看著那行字,笑了。“晚安。”“晚安。”
她關了燈,偏過頭,看著對面的窗戶。燈還亮著。她知道他在等她睡著。她閉上眼睛,想著他穿著睡衣站在路燈下的樣子——手裡拿著熱牛奶,說“喝了”。她嘴角彎著,慢慢地睡著了。
她不知道的是——他今天凌晨回到家,沒有馬上睡。他站在窗前,看著她的窗戶。燈滅了,她睡了。他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開啟備忘錄,寫下了一行字——“距離高考還有58天。她失眠了。我去樓下等她,給她送了一杯熱牛奶。她喝了,說好喝。她不知道,那杯牛奶是我媽熱給我的。我沒喝,因為想給她。”
她不知道的是——他把那行字讀了三遍,然後關了燈,躺在床上。偏過頭,看著對面的窗戶。黑漆漆的,沒有光。他知道她睡了。他閉上眼睛,嘴角彎著。因為他知道,明天早上,她會在梧桐樹下等他。手裡沒有豆漿,因為豆漿在他手裡。他會遞給她,她會喝一口,然後說“走吧”。每一天都一樣。但他希望,每一天都一樣。因為一樣,就意味著她還在他身邊。
窗外,月亮很圓,星星很亮。蘇念晚躺在床上,嘴角彎著。她夢見了高考——考場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試卷上。她一道一道地做題,不急,不慌。因為她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有一個人正和她做著同一張卷子,想著同一個人。她不知道的是——那張卷子的最後一道大題,他也會做。做完了,他會想她。不是做完才想,是一直在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