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
沒有邊界，沒有陰影，沒有聲音。
秦烽己經不知道在這個房間裡待了多久。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沒有日出日落，沒有飢餓疲勞，甚至連心跳都變成了可有可無的背景音。
他的身體被“固定”在某種狀態：傷口不會惡化也不會癒合，飢餓感出現又消失，睏意襲來又褪去。觀察者維持著標本的完整性，但剝奪了所有變化的可能。
唯一還在變化的，是意識。
秦烽盤膝坐在純白地板上，雙眼微閉。他在腦海中反覆演練——不是演練戰鬥技巧，那些東西在無法動彈的身體面前毫無意義。他在演練“記憶”。
母親做的打滷麵，每一根麵條的粗細，每一片肉丁的紋理，湯汁表面的油花如何分佈。
訓練場上第一次射擊，扳機的觸感，槍托抵肩的壓力，子彈飛出時槍口的跳動。
隊員們每一個人的臉，灰鴉左眼下的疤痕，火藥右手虎口的繭，白芷耳垂上幾乎看不見的小痣。
他在對抗。對抗觀察者的“格式化”——那種緩慢而堅定的力量，正在剝離他作為“秦烽”的一切特徵，試圖把他還原成一張白紙，一個純粹的“神性載體”。
“他們很有耐心。” 烈陽的聲音微弱得像耳語，“上一次我被採集，他們用了三百年才徹底磨滅我的意識。這次……他們技術更成熟了。”
“你上一次怎麼逃出去的？” 秦烽在意識中問。他保持著思維的活躍，每一次對話都是對格式化的抵抗。
“不是我逃出去的。是我的神格碎片被投入戰場，作為……誘餌，或者實驗材料。觀察者喜歡看神性在絕境中的反應。” 烈陽頓了頓，“但這次不一樣。他們中止了你的自爆，把你完整地帶進來。這說明……你有特殊價值。”
特殊價值？秦烽想起牆壁上浮現的文字：意志強度：超越閾值。
觀察者在測試意志的極限。
“他們想看看，” 烈陽繼續說，“一個凡人級別的意志，能在神格融合中堅持多久。堅持得越久，適配性越高，就越……有價值。”
“價值體現在哪？”
“成為‘兵器’。觀察者在準備一場戰爭——對抗某個更可怕存在的戰爭。他們需要強大的個體，但更需要能夠承載強大的‘容器’。”
秦烽睜開眼。純白的天花板上，緩緩浮現出一行文字：
“實驗體X-7742，請描述‘痛苦’的定義。”
問題來了。觀察者的“測試”。
秦烽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思考——這是陷阱嗎？誠實的定義會不會暴露弱點？虛假的定義會不會觸發懲罰？
“如實回答。” 烈陽建議，“觀察者能監測你的生理指標和思維波動。謊言沒有意義。”
秦烽開口，聲音在純白空間裡顯得異常清晰：
“痛苦是訊號。身體受傷時的警告訊號，心靈受創時的記憶烙印。它告訴你：這有害，要避開，要治癒。”
文字變化：
“如果痛苦持續，無法避開，無法治癒？”
“那就學會共存。痛苦成為背景音，成為衡量其他感受的標尺。沒有痛苦，快樂也失去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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