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咎沒動。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臂——那裡空了,只剩一道舊疤。
“你瘋了,”他說,“才配活著。”
岑野棠抬頭,眼珠通紅,血絲爬滿眼白。
“那你呢?”
謝無咎沉默了很久。窗外風大了,吹動窗紙,裂紋裡漏進一縷月光,照在他空洞的眼睛上。
“我……”他輕聲說,“本就是祭品。”
岑野棠沒再說話。他爬起來,去翻箱底。翻出半塊幹餅,咬了一口,嚼得慢,渣掉在膝蓋上。他沒拍。
謝無咎聽見了,問:“你餓了?”
岑野棠沒答。他把餅塞進懷裡,轉身去牆角拿水壺。壺是陶的,口沿缺了一角,他倒水,水漏了,流到地上,溼了一小片。
他蹲下,用衣角擦。
謝無咎忽然說:“你記得那年,你問我,劍為什麼要有鋒?”
岑野棠沒抬頭。
“你說,”謝無咎繼續,“沒有鋒的劍,才是真的劍。”
岑野棠擦完地,站起來,把水壺放回原處。壺底磕在木架上,發出“嗒”一聲。
他走到窗邊,伸手,把那件染了血的舊衣,從地上撿起來。
衣領上,還沾著一點灰,是昨夜他替謝無咎換藥時,從他肩頭蹭下來的。
他沒洗。他疊好,放進箱子裡,蓋上蓋。
箱角有道劃痕,是去年他拿劍削木頭時,不小心劃的。
他沒補。
謝無咎坐在原地,沒動。他摸了摸空袖,指尖停在腕骨上,輕輕按了按。
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桌角那碗沒喝完的藥。藥湯晃了晃,浮著幾片乾薑,沉下去,又浮上來。
岑野棠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栓上。
門栓發鬆,一推就響。
他沒推。
他站著,背對著謝無咎,說:“明天,去斷劍祠。”
謝無咎點頭:“好。”
岑野棠推門出去。
門沒關嚴,留了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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