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彈了?”他問。
“彈了三聲。”岑野棠說,“第一聲,石階裂了。第二聲,我看見你拔劍。第三聲……”他頓了頓,抬眼,“我看見你哭。”
謝無咎沒動。他右手空袖被風掀了一下,露出斷臂處的舊繃帶,灰白,沾著一點血,像舊年貼的符紙。
他沒解釋。也沒否認。
風停了。崖頂有隻烏鴉叫了一聲,飛走了。沒影了。
岑野棠忽然抬手,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銀的,小鈴鐺,鈴舌斷了半截,鏽得發黑。他捏著,晃了晃,沒聲。
“你埋它那天,下著小雪。”他說,“我聽見它響了七夜。”
謝無咎盯著那鈴鐺,眼睛沒眨。他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
岑野棠把鈴鐺扔在地上,砸在墳前土裡,沒彈起來。
“你替我背了弒師罪。”他說,“斷了臂,滅了口,殺光了知道真相的人。你怕我醒,怕我恨你,怕我……記得。”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碾過枯葉,發出輕微的碎響。
“可你有沒有問過我,”他聲音輕了,“我願不願意活?”
謝無咎終於抬眼。他看著岑野棠,眼神像凍了五年的井水,沒波,沒光,但底下有東西在沉。
他沒答。
岑野棠又往前一步,離他只有三尺。他伸手,沒碰劍,沒碰人,只是輕輕碰了下謝無咎的空袖口。
袖口灰,蹭在他指尖上。
“你斷的是臂。”他說,“我斷的是魂。”
謝無咎的劍鞘,終於動了。
他緩緩摘下,握在左手。劍身無鋒,卻映出兩人並肩的影子——一個跪著,一個站著,一個滿身血,一個空了袖。
影子重疊,像五年前那夜,月下練劍,劍光如水。
風又起了,這次是從東邊來的,卷著幾片灰,從崖頂飄下來,落在墳前,落在玉珏上,落在鈴鐺上。
岑野棠沒動。謝無咎也沒動。
他們站著,像兩根被風颳了五年的樹。
崖下,一隻螞蟻爬過無名墳的碑角,拖著半片枯葉,往土裡鑽。
茶寮老嫗的掃帚,還在後院吱呀響。
沒人記得,那掃帚,早斷了兩根竹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