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低低一句:
“你若記得,我就在。”
聲音是謝無咎的。可語調不像他。不像當年在劍閣訓人時的冷,也不像那夜斷臂前,喘著氣說“別回頭”時的顫。這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隔著一層水傳來的,溫的,軟的,像人睡著時的呼吸。
他沒答。
也沒抬頭。
他坐下來,背靠著牆,斷劍橫在膝頭,劍穗垂在腳邊。他閉上眼,沒睡,也沒醒。
天快亮的時候,他睜眼。
劍穗上,長出了一片葉子。
小,嫩,青得發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葉脈是淡紅的,像淚痕,細細地,從葉心一路爬到葉尖。
他盯著看了會兒。
沒碰。
沒說話。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鞋底還沾著地洞裡的泥,黑的,黏著幾根草根。他沒擦,轉身往回走。
洞口的磚,自己又合上了,嚴絲合縫,像從沒開過。
廟外,風還在吹。
七串銀鈴掛在老槐樹上,響了三聲,停了,又響了一聲,像有人輕輕撥了一下,然後,再沒動靜。
他走到廟門口,停了會兒。
門栓鬆了,被風一推,輕輕“吱”了一聲。
他沒關。
他走了。
天邊剛透出點灰白,山腳下的村口,有炊煙冒出來,一縷,細,斷斷續續。
一個老婦人提著水桶,從他身邊走過,看了他一眼,沒認出是誰,也沒問。
她桶裡水晃了晃,潑出一滴,落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溼痕。
岑野棠沒看。
他繼續走。
腰間斷劍,劍穗上的那片葉子,輕輕晃了一下。
像有人,隔著很遠,碰了它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