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躲。
血雨停了。
雲裂開一道縫,天光漏下來,照在青石板上。石板縫裡,有幾根斷髮,是小七的,還是誰的?沒人記得了。
影子徹底沒了。
岑野棠站著,沒動。風從他背後吹,吹得袖口一掀一掀,露出手腕上那道疤——三年前,謝無咎用劍尖劃的,說:“你若不瘋,我就真死了。”
他低頭,看胸口。
鈴鐺還在,掛在心口,沒響。可穗尖,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點青灰,像被煙燻過的棉線。
他抬腳,往東走。
沒回頭。
天機門的人還蹲著,血還在流,可他們不哭了。一個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又低下頭。他手心的血,滴在腳邊,滲進石縫,像墨跡暈開。
岑野棠走過他們身邊,鞋底沾了點紅,沒擦。
他走到祠堂門口,門沒鎖,風一吹,吱呀一聲。
祠內,最後一盞燈,油盡了。
火苗晃了晃,滅了。
黑暗裡,地上那柄童劍,還插在石縫裡,劍身朝上,刻著字:
“謝哥哥說,你若記得我,就別恨他。”
岑野棠蹲下,沒拔劍。
他從懷裡掏出那半塊幹饅頭,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一半擱在石階上。
他沒走。
就蹲著,等天亮。
風從東邊來,吹過門軸,吹過石階,吹過那半塊饅頭,吹過地上那道新添的、淺淺的鞋印。
遠處,有隻烏鴉叫了一聲。
沒再叫了。
桌上,一隻空茶杯,杯沿還留著一圈水痕,幹了,發黃。
門栓,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