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斷青峰那夜,我瘋了》第91章 你走過的路,長出了我的腳印(1)

作者:喜歡七角楓的傅老·16天前

岑野棠踩著青峰的碎石往下走,腳底沒沾泥,但鞋尖沾了灰,是那種燒過的灰,輕,一抖就散。他左手攥著劍,劍鞘裂了道縫,沒修。右手牽著一縷青煙,不飄,不散,像根斷了的線,垂在他指節上,輕輕晃。

每走一步,腳下就長出一節竹。不粗,拇指寬,青得發暗,像舊竹蓆被水泡過又晾乾的樣子。竹節裡有字,不是刻的,是滲出來的,像墨跡從紙背洇開。他沒低頭看,但知道是哪幾個字:北嶺口,辰時三刻,風從西來。是謝無咎當年在山道上教他認路時說的,說錯了就打手心,打完還塞他一顆糖,說:“記住了,路是人走出來的,不是神賜的。”

他走得很慢,像在等什麼。身後,青峰的裂口還在冒煙,灰不往上飄,往下沉,像有東西在吸。天機門的殘垣在遠處,斷牆歪著,瓦片堆成堆,沒風,卻有幾片自己滾了兩下,停了。

他停在荒村口。

村口立著塊石碑,字跡被苔蘚蓋了大半,只餘“天機門舊址”五個字,歪斜,像小孩用樹枝寫的。碑底有裂痕,縫裡長出幾根野草,草尖上掛著露,沒落。

沒人敢靠近。十年前有獵戶不信邪,夜裡摸進來,第二天被人發現躺在村口,渾身沒傷,眼睛睜著,嘴角往上翹,像笑。從那以後,村裡的孩子夜裡不準出門,大人見了生人就關門,連狗都不叫。

岑野棠蹲下,沒說話。他把右手那束青煙輕輕往地上一放,煙沒散,像被土吸住了。他從袖口抽出一根竹枝,是昨夜在山腰折的,還沒幹,還帶著點溼氣。他把竹枝插進碑邊的土裡,指尖沾了泥,沒擦。

“你當年說,路是人走出來的。”他說。

聲音不高,像跟人閒聊。風沒動,樹沒響,連鳥都沒叫。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袖口那塊補丁又鬆了,線頭垂著,沾了點新灰,還沾了點血,幹了,發褐。

他沒回頭,往村外走。

第二天清晨,村東頭的王婆開門倒水,看見自家院牆根下,長出了一小叢竹,三節,青得發亮。她嚇了一跳,拿掃帚去捅,竹子沒倒,反而又長了一節。她不敢動了,回屋燒了三炷香,沒敢上供品。

中午,村西頭的鐵匠鋪裡,幾個學徒圍在爐邊,說昨夜夢見個黑衣人,站在月光下,朝他們點頭。沒說話,沒動嘴,就是點頭。點完,人就沒了。鐵匠聽了,沒罵,也沒信,低頭敲了會兒鐵,鐵錘砸在砧上,叮一聲,沒再響。

夜裡,村口的老槐樹下,三個孩子蹲著,用炭條在石頭上畫人。畫得歪,沒眼睛,下巴尖。畫完,一個孩子突然開口:“劍斷青峰夜,月光吻了誰的淚?”

沒人教過他。他娘在屋裡聽見了,手裡的針紮了手指,血滴在布上,沒擦。

第二天,那石頭上的炭畫,被露水泡得淡了,可字跡沒掉,反而清晰了。孩子指著說:“昨兒晚上,它自己長出來的。”

沒人敢碰。

岑野棠沒再回村。他在山腳找了間破廟,廟門歪著,門栓鬆了,一推就吱呀響。他沒進正殿,坐在偏房的臺階上,背靠著牆。牆皮剝了,露出裡頭的土坯,有幾道劃痕,是以前有人拿指甲摳的,深淺不一。

他從懷裡掏出個竹筒,筒口封著蠟,蠟裂了,露出裡頭的硃砂,紅得發暗。他沒開啟,就那麼握著,指節發白。

黃昏時,有隻烏鴉落在廟簷上,叫了兩聲,沒走。它盯著他,頭一歪,又一歪,像在看什麼。

岑野棠沒抬頭。他從袖口摸出半塊幹餅,掰了一小角,扔在地上。

烏鴉沒動。

他把剩下的餅塞回懷裡,拍了拍手,灰落在膝蓋上,沒撣。

夜深了,風從破窗吹進來,捲起地上一層灰,灰裡混著幾片竹葉,葉脈裡透著微光,像有字在裡頭遊。

他閉上眼,沒睡。

第二天,他走了。

沒帶劍,沒帶竹筒,只穿了那件灰布長衫,袖口補丁鬆了,線頭還垂著。

他走的方向,是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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