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他經過一座廢棄的書院。門沒鎖,匾額掉了,只剩“書”字半邊,掛在樑上,晃。
他推門進去,灰塵撲了他一臉。他沒躲,任它落進眼睛裡,眨了兩下。
堂上,牆上,全是畫。
謝無咎的畫像。
有的畫在牆上,有的畫在破桌上,有的畫在斷了腿的椅子上。畫中人沒眼,但眉骨高,鼻樑直,嘴角微微上揚,像在笑。
他站在中間,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到牆角,撿起一支禿了的筆,筆毛全禿了,只剩個木杆。他蘸了點地上的灰,就在青磚地上,一筆一劃,寫:
“劍非殺人器,是心之鏡。”
寫完,他沒擦,轉身走了。
門外,陽光斜著照進來,照在磚地上那行字上,灰跡微微發亮,像有東西在底下,輕輕跳了一下。
他沒回頭。
風從院門吹進來,捲起幾片落葉,落在他腳邊。
他踩過去,沒停。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
從袖口,掉出一節竹。
青的,三節,節裡有字。
他低頭看了眼,沒撿。
竹節滾了兩圈,停在門檻邊。
陽光照著它,像在等什麼。
風又吹了吹,竹節不動。
遠處,有孩子在唱:
“劍斷青峰夜,月光吻了誰的淚?”
聲音飄過來,輕,像風。
岑野棠沒應。
他繼續走。
鞋底沾了泥,沒拍。
袖口的線頭,還垂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