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吃,藏在竹根下,想著等春天,種下去。
現在,米粒被泥裹著,埋在皇城廣場的石縫裡。
風又來了,吹過竹林,吹過禁軍的鐵甲,吹過皇帝的袖口——那點墨跡,被風吹得淡了,像被水洗過。
太監蹲下去,想撿詔書的灰,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他袖口沾了灰,沒拍。
一個禁軍小卒,悄悄把弩收了。他鞋底的泥,裂成三片,走一步,掉一粒在石板上。
岑野棠站起身,沒看任何人。他轉身,朝廣場外走。竹林在他身後,青煙未散,人影未退。他們還在說“謝謝”,聲音輕,像竹葉擦過窗紙。
他走過街角,拐進一條窄巷。巷口有家茶鋪,老闆娘正往爐子上擱水壺。壺嘴漏了點水,滴在門檻上,積成一小窪。
他沒進店,只在門口站了會兒。
水窪裡,倒映出他的臉。沒哭,沒笑。眼角有點紅,像被風颳的。
他伸手,從懷裡摸出一粒東西。
是那顆米。
他把它,輕輕放在茶鋪門檻的水窪邊。
水窪晃了晃,米粒浮著,沒沉。
他轉身走了。
巷子盡頭,有棵老槐樹,樹下蹲著個小孩,穿藍布衣,手裡攥著一截青竹,竹節上,有道舊痕,歪歪扭扭,像指甲刻的。
小孩抬頭看他,沒說話。
岑野棠蹲下來,從袖口摸出一塊糖,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小孩手裡。
“吃吧。”他說。
小孩咬了一口,糖渣掉在衣襟上,他也不擦。
風從巷子那頭吹過來,帶著點竹葉的味。
遠處,皇城方向,有鐘聲敲了三下。
沒人去聽。
岑野棠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沒回頭。
小孩也沒動。
水窪裡的米粒,還在浮著。
陽光慢慢爬上來,照在門檻上,照在糖渣上,照在那截青竹的舊痕上。
竹節裡,有一縷光,輕輕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