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用舊棉紙折的,邊角發黃,有水漬,像從誰的衣袋裡揣了許久。岑野棠在茶肆後院的柴堆旁拆開,沒點燈。月光從屋簷漏下來,照在那粒青竹種子上,小得像一粒被風吹進窗縫的灰。
他認得那字跡。不是刻的,是用指甲蘸了血,歪歪扭扭寫在紙背的。最後一句:“天機鎖殘片,藏於你心口青竹最深處——那是我最後的魂核,不是鎖,是鑰匙。”
他沒哭,也沒喊。只是把信折回去,塞進左袖內袋。袖口磨得發亮,線頭鬆了,一動就飄一下。
他回屋,脫了外衫,只穿中衣。月光從窗縫照進來,落在櫃子上。櫃子缺了右腳,墊了三塊青磚,最底下那塊,有道裂痕,是去年冬天凍的。
他坐到床沿,手伸進衣襟,摸到心口那節青竹。它不疼,也不癢,只是涼,像貼著一塊冬天的石頭。他用指甲掐了掐,皮肉沒破,竹脈卻微微動了一下,像在呼吸。
他沒點燈,也沒喊人。他去灶房,拿了一把小刀,刀刃鈍,磨了三回,還捲了邊。他回來,坐在床邊,把刀擱在膝頭,盯著那節青竹。
月光移了半寸,照到他腳上。鞋底沾著泥,是今早去城東收竹節時踩的,沒擦。
他深吸一口氣,刀尖抵住心口。
沒流血。竹脈自己裂開了,像老樹皮被風撕開一道縫。皮肉底下,青色的紋路緩緩蠕動,像有根鬚在往裡鑽。他沒躲,也沒閉眼。刀尖輕輕一挑,一寸,兩寸,血沒出來,只滲出一點淡綠的汁,像竹筍被掰開時的汁水。
他看見了。
那東西在裡頭,透明,像凝住的月光,形狀像一顆心,又像一粒種子。裡面有個影子,閉著眼,頭髮散著,穿著黑衣,袖子空了一截。
謝無咎。
他沒喊名字。只是把刀放下,手貼上去,輕輕按著。
“你怕我瘋,”他說,“是因為你怕我忘了自己是誰。”
他頓了頓,喉結動了一下,沒嚥下去。
“可現在……我終於知道,我就是你。”
他閉上眼,淚掉下來,砸在心口。一滴,兩滴,落在晶核上。晶核沒動,但光,慢慢亮了一點。
不是火光,不是月光,是那種,舊燈芯燒到盡頭,還剩最後一絲溫的光。
他沒動,就那麼坐著,手貼著心口,像貼著一塊冰,又像貼著一個熟睡的人。
窗外,風從東邊來,帶著煤灰味。鐵匠鋪的爐子,還在燒。
茶肆的門,沒關。門框左下角,那塊被蟲蛀空的木頭,又掉了一小片,掉在門檻上,沒掃。
他聽見遠處,有孩子在哭,哭得輕,像怕吵醒誰。接著,是女人低聲哄,聲音啞,像砂紙磨過。
他沒去聽。他只是把晶核往裡按了按,讓它貼得更緊。
青竹脈絡,從他心口蔓延出來,順著皮膚,爬到手臂,像藤,又像血管。沒疼,只是涼,涼得像雪水滲進骨頭。
他低頭,看見自己左手小指,指甲縫裡還沾著一點灰,是昨夜燒燈芯時沾的,沒洗。
他沒動。
時間過去多久,他不知道。月光從窗縫移到了地上,照到那雙破草鞋上。鞋尖開了線,露出兩個腳趾,凍得發紅。
他忽然想起,那晚在青峰,謝無咎也是這樣站著,斷臂垂著,沒喊疼。
。沒也,哭沒他
。上核晶了在抵輕輕,頭額把是只
。下一了跳核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