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心跳,是那種,水滴落在鐵鍋裡,慢慢滾開的動靜。
他睜開眼,看見晶核裡,謝無咎的睫毛,顫了一下。
沒醒。
但,動了。
他沒喊,沒笑,沒說話。
只是把衣襟拉好,把那粒青竹種子,從袖袋裡拿出來,放在床頭的小木匣裡。匣子是舊的,蓋子關不嚴,縫裡卡著一根頭髮,不知道是誰的。
他起身,去灶房,燒水。
水壺是鐵的,鏽得厲害,壺嘴歪了,水出來時,總往左邊偏。
他等水開,坐在小板凳上,腳邊是那把小刀,刀刃上沾著一點綠,像苔。
水開了,咕嚕一聲,不響,像嘆氣。
他倒了一碗,沒加茶,就那麼捧著,看蒸汽往上飄。
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得那碗水,晃了一下。
他沒動。
過了一會兒,他把碗放下,轉身回屋。
床頭,那粒青竹種子,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細縫。
裡頭,有一點綠,冒了出來。
他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他脫了鞋,爬上床,躺下,蓋上被子。
被子是舊的,邊角有補丁,是去年冬天,他用謝無咎的舊衣剪的。
他閉上眼。
月光從窗縫照進來,落在他心口。
那地方,青竹脈絡,還在微微發亮。
像一盞,沒點完的燈。
窗外,鐵匠鋪的爐火,滅了。
風停了。
一隻老鼠,從門縫鑽出來,叼走了一粒掉在地上的灰,又鑽回去。
門,沒關。
水碗,還放在桌上,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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