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斷青峰那夜,我瘋了》第99章 你教我放下劍,現在我放下整個江湖(1)

作者:喜歡七角楓的傅老·12天前

天機門的人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他們沒帶火把,也沒舉旗,就那麼一排排站著,灰袍子沾著泥,腳上靴子裂了口,露出凍紅的腳趾。領頭的那個,鬍子結了霜,手裡捧著個銅匣,匣子沒鎖,裡頭躺著一塊發黑的符印,像塊燒焦的竹片。

岑野棠沒穿甲,也沒帶劍。他身上那件白衫,領口歪了,右袖短一截,是去年雨天從城東回來時淋的,沒幹透,就那麼晾著,晾到如今。他右手捏著一束新竹,三根,青的,還帶著露水,是今早從後山砍的,刀口沒磨,劈得歪歪扭扭。

他走到地火邊緣,腳底的石頭裂了縫,熱氣往上冒,把他的鞋底燻得發軟。他沒躲,也沒皺眉。

長老站在三步外,聲音像砂紙磨鐵:“你來了。沒帶劍,是認輸了?”

岑野棠沒答。他低頭,把竹枝插進腳邊的焦土裡。土是黑的,還帶著餘溫,竹根一碰上去,就微微顫了一下。

“你懂什麼?”長老吼,聲音裂了,“天機鎖一開,地脈自焚,罪孽才清。你這種人,連恨都不敢恨,怎麼配談淨化?”

岑野棠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頭。他右手拇指蹭了蹭左手食指,指節上有道舊疤,是去年冬天削竹子時留的。他沒說話。

長老猛地將銅匣砸向地面。

符印落地,沒響。可地裂了。

裂縫從他腳下炸開,像蛛網,瞬間爬滿整座青峰。岩漿從縫裡湧出來,不是紅的,是暗綠的,帶著腥氣,像腐爛的竹汁。火光沒騰起來,只是緩緩升,像有人在底下點了一盞油燈,燈芯燒得極慢。

竹林在燒。

不是噼啪響,是“嘶——”地一聲,整片林子同時捲了邊,焦黑的竹葉往下掉,像被風吹散的灰紙。火不熱,卻讓人骨頭裡發冷。

長老仰頭大笑,笑音效卡在喉嚨裡,變成咳。他嘴角淌出血,不是紅的,是青的,像竹節裡滲出的汁。

“瘋子……你也是瘋子……”他喃喃,手還死死按著符印,“你知不知道……謝無咎殺的那些人……都是活人?”

岑野棠沒動。

他跪下了。

膝蓋壓進焦土,沒喊疼。他低頭,看著那三根竹枝,根部已經發黑,但尖端還綠著,像沒睡醒的孩子。

他輕聲說:“無咎,你說過,樹死,根還在。”

話音落,他心口那節青竹,突然裂開。

不是皮肉綻開,是像老竹節被風撐裂了,一道細縫,緩緩往外滲光。不是血,是淡青色的霧,像月光凝成的絲,一縷一縷,從他胸口爬出來,順著脊背,往下流,滲進地縫。

那光不燙,不亮,只是纏。

它纏住岩漿,纏住符印,纏住長老的腳踝。長老想後退,腿卻像被釘住了。他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正被青光一寸寸吞掉。

“你……你不是人……”他嘶聲,“你瘋了!”

岑野棠沒看他。

他閉上眼,任那光從他身體裡抽走。他聽見自己心跳,慢,沉,像竹筒裡滴水。

光蔓延得極慢。

它爬過石階,爬過斷劍的鏽跡,爬過那座無名碑的碑腳——碑上月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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