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斷青峰那夜,我瘋了》第101章 你種的竹,長出了我的名字2(1)

作者:喜歡七角楓的傅老·15天前

晨起時,天還灰著。

岑野棠披了件舊外衫,袖口磨得發毛,右肩還沾著昨夜掃竹葉時蹭的灰。他沒洗臉,也沒梳頭,就拎了把竹帚,從後山往下掃。帚是自己削的,竹節沒去淨,掃起來總卡住落葉,得停下來,用指甲摳一摳。

竹林一夜之間長瘋了。從前是三五十株,如今鋪到山腳,連溪邊的石階都給頂裂了。竹節泛青,不透光,像被水泡過又晾乾的舊綢。他掃到第三片林子時,停在了一株竹前。

那竹約莫手腕粗,節間刻著三個字:岑野棠。

字是用刀刻的,深淺不一,第一筆偏了,第二筆又補回來,第三筆收得急,尾部帶了點鉤。他認得這字跡。謝無咎寫“棠”字時,總愛把最後一捺拖長,像捨不得收筆。

他沒碰那竹。只是把帚靠在旁邊,蹲下,從懷裡摸出半塊糖糕。是城東老張家的,涼了,硬得硌牙。他掰了一小角,放在竹根下。

風從東邊來,帶著點土腥,還有點新竹的澀味。他沒抬頭,卻聽見身後有腳步聲,輕,慢,踩在枯葉上,一下,又一下,停在三步外。

他沒回頭。

風又吹了一陣,竹葉沙沙響,像有人在翻一本舊書。他伸手,把袖口的灰撣了撣,撣了三次,才停。

那腳步聲沒走。

他起身,拎起帚,繼續掃。掃到下一株竹時,竹節上也刻了字:林昭。他記得這人。天機門的暗樁,去年冬天被謝無咎一劍穿喉,死在雪地裡,沒埋,就那麼晾著,直到被烏鴉啄了眼。

他掃過那竹,沒停。

再往前,是“沈硯”“周硯”“崔九”……名字一個接一個,刻在竹節上,像年輪。有的字歪,有的字淺,有的連筆畫都缺了半截,像是刻到一半,人沒了力氣。

他掃到日頭升到頭頂,才停下。竹帚靠在樹幹上,他坐在一塊被曬得發燙的石頭上,從腰間解下那捲竹簡。簡上墨跡幹了,字跡模糊,但還能認出:“他怕冷,冬天總蜷在火爐邊……”

他沒再寫。

風又來了,這次帶著點涼意。竹影晃動,有低語從林子裡浮出來,不是聲音,是氣流擦過耳廓的顫動,像誰在耳邊輕輕呼氣。

“你記得他們,他們便未死。”

他閉了閉眼。

腳踝一涼。

低頭看,一截青竹根,不知何時從土裡鑽出來,纏上了他的腳踝。不緊,不勒,像小時候謝無咎牽他過河時,輕輕拽著他衣角的手。

他沒動。

竹根慢慢往上,蹭了蹭他的小腿,又停了。

夜裡,他沒回屋。

他在竹林裡坐了一夜。沒點燈,沒生火,就靠著那株刻著自己名字的竹。月光從葉縫漏下來,照在竹節上,那些名字泛著微光,像被水洗過一遍的舊墨。

有人影在林間走。

黑衣,長髮,沒帶劍。腳步輕得像踩在雲上。

那人走到他面前,站定。沒說話,也沒看他的臉。只是從袖中抽出一縷青絲,繞在他左腕上。絲是新的,還帶著竹葉的涼。

“罪已贖,魂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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