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斷青峰那夜,我瘋了》第102章 你留的字,成了我的呼吸(1)

作者:喜歡七角楓的傅老·13天前

天剛矇矇亮,山下第七城的藥鋪門口,擺著一具屍體。

不是死在床榻上,是跪著死的,頭抵著門檻,雙手還攥著半截竹片。竹片上字跡淡了,墨色發灰,像被露水泡過好幾夜。掌櫃的說,這人昨兒半夜突然爬起來,說要寫點東西,筆是用炭條削的,紙是撕的藥包。寫完就倒了,嘴裡還念著“靜心訣”。

岑野棠站在門口,沒進屋。袖口沾著昨夜掃竹葉時蹭的灰,左肩還有一塊沒撣乾淨。他盯著那竹片,看了有半炷香。竹片邊緣捲了,是被手指反覆摩挲過的痕跡。

他沒碰。轉身走了。

城裡第七個病者,是賣豆腐的老吳。他兒子說,爹前天夜裡突然坐起來,拿筷子在牆上劃字,劃了整整一夜,劃出一整套劍訣。天亮時,手腕上青筋凸起,像竹節紋路,一節一節,從腕骨爬到肘彎。他不說話,只盯著窗外的竹影,眼珠子不動。

岑野棠在床邊坐了半個時辰。老吳的被子是舊的,補丁疊著補丁,領口磨得發亮,有股豆渣味。他伸手,把被角掖了掖,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謝無咎教我的,《靜心訣》。”他開口,聲音不高,像在跟自己說話,“一呼一吸,不爭不搶,心若止水,劍自歸鞘。”

老吳沒應。呼吸還是淺,但慢了點。

岑野棠唸了三遍。唸完,從懷裡摸出半塊糖糕,掰成四份,放在床頭、窗臺、藥罐邊、還有老吳枕下。糖糕涼了,硬得能磕牙。

他起身,走到門邊,鞋底沾了泥,是昨兒踩的,沒刮。門框上有個小豁口,是去年修門時留的,一直沒補。

他沒回頭。

第七城之後,是第八城。第八城的病者是個瞎子,姓陳,從前是鏢師,右臂斷過,現在左手也動不了了。他躺在床上,眼睛閉著,可手腕上的青筋,比誰都密,像竹根扎進了肉裡。

岑野棠推門進去時,他正用指甲摳床板。指甲縫裡全是木屑,還有點血絲。

“你來了。”瞎子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

岑野棠沒答。他把竹帚靠在牆角,帚柄斷了一小截,是昨天掃竹林時磕的。他沒修。

“我夢見他了。”瞎子說,“他站在我床前,沒說話,就看著我。我問他,你恨不恨我?他說,我不恨你,我怕你忘了自己。”

岑野棠蹲下來,從懷裡摸出那片竹片——是昨夜在第七城病者枕下拿的,邊角還沾著點幹了的唾沫。

他把竹片貼在瞎子心口。

瞎子沒動,但呼吸忽然深了。

“他從不恨。”岑野棠說,“只是太怕我忘了自己。”

瞎子笑了,嘴角扯了一下,像笑不起來,又像笑夠了。

“那你呢?”他問,“你怕不怕?”

岑野棠沒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一點簾子。外頭下著小雨,屋簷滴水,一滴,一滴,落在石階上,砸出淺淺的坑。

他看了會兒雨。

“我怕。”他說,“但我記得。”

瞎子沒再說話。他閉上眼,青筋從手腕往上爬,爬過鎖骨,爬到喉結,再往上,到眉心。那紋路在皮膚下微微發亮,像竹節透光。

一縷青煙,從他眉心浮出來,輕得像一縷線,飄到半空,散了。

岑野棠沒動。他等那縷煙徹底沒了,才轉身,把床頭那半塊糖糕拿起來,放回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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