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袖袋裡掏出一支竹筆,筆尖鈍了,是自己削的。他沒寫字,只是把筆放在她手心裡。
老姑子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沒握筆,只是用拇指,輕輕摩挲筆桿。
岑野棠看著,沒催。
過了很久,她開口,聲音像風吹枯葉:“他……還恨你嗎?”
岑野棠搖頭。
他從懷裡摸出那片竹片,貼在她心口。
老姑子閉上眼,青煙從眼角滲出,不是血,不是汗,是灰白色的,像燒過紙的餘燼。
煙散了,她呼吸停了。
岑野棠把竹筆收回來,擦了擦,放回袖袋。袖口又沾了灰,他沒撣。
他走出庵門,天還陰著,風從東邊來,帶著點土腥,還有點新竹的澀味。
他沒走遠,就在庵外的石階上坐下。石階裂了,縫裡長著青苔,溼漉漉的。
他從懷裡摸出半塊糖糕,掰了一小角,放在石階縫裡。
然後,他掏出那捲竹簡。
竹簡卷得緊,銅釦磨得發亮,邊角有道裂痕,是去年冬天磕的。
他沒開啟。只是用指腹,輕輕摩挲“我們”兩個字。
墨跡早幹了,可他還是摩挲,像怕它跑了。
風又吹過來,捲起一片竹葉,落在他膝頭。
他沒撿。
遠處,有腳步聲,輕,慢,踩在溼石上,一下,又一下。
停在三步外。
他沒抬頭。
風停了。
竹葉沒動。
他坐著,等了好久。
最後,他把竹簡系回腰帶,釦子扣緊,銅釦磕在石階上,叮了一聲。
他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了。
身後,那片竹葉,慢慢被雨水泡軟,貼在石階上,像一張沒寫完的紙。
。下在還,雨
。沒,糕糖的裡階石
。長在還,苔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