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鞋底的泥又掉了一粒,落在竹根旁。
他沒說話。
伸手,從袖口摸出一把小刀。刀刃鈍了,是當年在藥鋪裡,謝無咎給他削藥包用的。他用刀尖,在腳邊那塊最大的礁石上,刻字。
不深。一筆一劃,像在描線。
“我願以骨為根,陪你長出新天。”
刻完,他把刀收回去。刀柄上,還沾著一點幹了的藥粉,黃的,像陳年的薑末。
他轉身,往回走。
海風還是鹹的,吹得他袖口貼著腕骨。他沒回頭。
身後,那截青竹,輕輕晃了一下。竹葉沒動,但竹節裡的光,亮了一瞬。
像有人,點了點頭。
他走到半路,停了。
腳邊有隻死螃蟹,殼是灰的,腿全斷了,躺在鹽粒裡,一動不動。
他蹲下,沒碰。只是從懷裡掏出那捲竹簡,開啟一頁。
紙是黃的,邊角捲了。上面沒字。他用指腹,慢慢摩挲著紙面,像在找什麼。
風從東邊來,帶著點燒過的灰味,黏在衣領上。
他沒撣。
他把竹簡合上,重新系好繩結。
繩結打得死,像當年謝無咎教他捆藥包時那樣。
他繼續走。
天亮了,海面泛著灰白,像一塊沒洗的舊布。
遠處,有漁船的影子,慢慢挪動。
他沒看。
他只是把左手,輕輕按在左肩。
底下,有東西在動。
像根鬚,扎進肉裡。
像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