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山下吹上來,帶著松脂味,還有點鐵鏽氣——是昨夜那場火的餘味。
他們走過斷崖,崖邊那株劍形花還在。花瓣收了,葉子也蔫了,但根還紮在石縫裡,白得發亮,像誰的骨頭。
岑野棠沒停,孩子也沒回頭。
竹燈在他袖中,溫溫的,不燙,也不涼。
走到山腰,天快黑了。
孩子忽然停下,蹲下,從地上撿了塊小石子,往崖下扔。石子滾了三下,卡在草叢裡,不動了。
他看了會兒,又抬頭,看岑野棠。
“爹,”他說,“你冷嗎?”
岑野棠沒答。他只是解下外袍,披在孩子肩上。袍子舊了,右袖口磨得發毛,左肩還沾著半片灰,是昨夜從竹亭帶出來的,一直沒撣。
孩子沒脫,也沒說謝謝。他把袍子裹緊,小手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風從谷底上來,吹得草響。
他們沒說話,繼續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長。
路過一口枯井,井沿裂了,青苔爬了一半。孩子停下,蹲在井邊,往裡看。
井底有水,不多,但能照出人影。
他看了很久。
岑野棠站在三步外,沒催,也沒問。他從袖袋裡摸出那盞竹燈,燈身溫熱,燈焰輕輕晃,像在呼吸。
孩子忽然開口:“娘,你教我的歌,我唱給爹聽了。”
岑野棠沒動。
孩子沒等他答,又說:“你是不是……一直在聽?”
風從井口吹上來,帶著溼氣,吹得燈焰一顫。
燈芯上那道黑紋,忽然亮了一下,像有人輕輕點了下頭。
孩子笑了,沒出聲,嘴角翹了翹。
岑野棠把竹燈舉高了些,讓光落在孩子臉上。
光很淡,照不清五官,只把輪廓描了一圈。
孩子仰著頭,眼睛在光裡,像兩粒沒化完的糖。
他們沒再說話。
下山的路,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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