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斷青峰那夜,我瘋了》第116章 你教我別問為什麼,現在我替你問了(1)

作者:喜歡七角楓的傅老·26天前

孩子捧著那具白骨,走得慢,腳底沾的泥在青石板上拖出兩道細痕。骨是冷的,他沒包,就那麼貼在胸口,破襖子底下鼓起一塊,像揣了塊石頭。

岑野棠沒問他從哪兒挖的。他也沒問為什麼是“謝”字,為什麼斷刃上刻著“棠”。他只是走在他前面,左袖口的裂絲又多了一道,風一吹,就掃過腕上那道疤——涼,但不疼。

斷劍冢在山腰,三十塊青石,每塊都埋著一截斷臂。有的缺了三根指,有的掌心還攥著半塊糖,糖紙早化了,只剩一點紅印子,像幹了的血。

孩子站在冢前,沒跪,也沒哭。他把白骨放在最中間那塊石上,抬頭看岑野棠。

“他是誰?”

岑野棠沒動。他低頭看自己的鞋。鞋尖沾了竹葉,枯的,邊角捲了,踩過泥,也踩過露水。他蹲下,從袖袋裡摸出竹燈。燈是溫的,比平時熱,但沒冒煙,也沒亮得刺眼,只是靜靜亮著,像一盞沒點完的油燈。

他把燈放在白骨旁。

孩子沒動。風從西邊來,吹過竹林,吹過玄甲軍留下的長矛,矛尖還沾著昨夜的露。露水沒幹,一滴,掛在鐵鏽上,晃了晃,沒掉。

燈焰忽然一跳。

不是爆,不是炸。是像有人在遠處,輕輕吹了口氣。火苗拉長,變細,然後化成絲。千萬根,從燈芯裡游出來,像蛛網,像水草,一寸寸纏上每一塊青石。

石面裂了。不是炸開,是慢慢裂,像老牆皮被水泡鬆了,一塊一塊往下掉。

斷臂從土裡伸出來。有的手骨還連著半截袖子,袖口繡著褪色的雲紋;有的指節上纏著布條,布條上沾著灰;有的掌心還攥著半塊糖,糖紙早化了,只剩一點紅印子。

它們不抖,不顫,不掙扎。只是緩緩地,伸直了手臂,指尖朝天。

孩子沒後退。他蹲下,用小指頭,輕輕碰了碰那截斷刃。

刃上“棠”字,被他指甲颳了一下,掉了一點灰。

岑野棠站起身,走到斷劍冢邊,從腰間解下自己的佩劍。劍鞘是黑木的,邊角磨得發亮,鞘口有道淺痕,是他五年前拔劍時,磕在石階上留的。

他沒拔劍。只是把劍橫放在白骨旁。

然後,他跪下。

土是溼的,昨夜下過雨。他用手挖,不快,一捧一捧,把白骨和斷刃埋進去。埋到一半,他停了。從髮間扯下一縷髮絲,黑的,細的,纏在白骨的無名指上。

他沒看孩子。孩子也沒動,就蹲在旁邊,盯著他手指。

土蓋上時,風停了。

竹林裡,一隻烏鴉叫了一聲,飛走了。

月升起來,照在冢上。

冢中忽然有劍鳴。

不是響,是顫。像一根弦,在地下輕輕撥了一下。

土,動了。

一道虛影,從土裡浮出來。黑衣,染血,但血是乾的,發暗,像舊布上的汙漬。他沒臉,但輪廓是謝無咎的。肩寬,背直,左肩有一道舊疤,是當年在天機門後山,被岑野棠一劍劃的。

他沒冷,也沒怒。只是低頭,看著那截白骨,看著那縷髮絲,然後,抬手,輕輕撫了撫孩子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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