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岑野棠。
岑野棠沒看他,只把左手那半塊冷饅頭,輕輕擱在窗臺上。饅頭裂了,邊角沾著灰,是昨天早上從灶灰堆裡扒出來的,沒捨得扔。
“你終於,學會用他的溫柔,護住自己了。”岑野棠說。
聲音很輕,像怕驚了月光。
孩子沒答。他低頭,把衣角捏了捏,又鬆開。衣裳自己垂下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外頭,風又起了。
吹過院牆,吹過枯樹,吹過那七具倒地的屍體——他們沒流血,沒喊叫,只是像被風吹散的灰,一寸寸,化進土裡。
岑野棠轉身,往屋外走。
鞋底踩在碎瓦上,咔了一聲。
孩子沒跟。
他走到床邊,把那封信從懷裡掏出來。信紙發黃,邊角卷著,像被貓抓過。他沒看,只是把信塞進衣裳內袋,貼著心口。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信紙上,字跡隱隱發亮——是炭條寫的,歪歪扭扭,像小孩學寫字,又像人疼得握不住筆。
“若你讀到,說明我已死,而你,還活著。”
孩子閉上眼。
屋外,井水咕咚響了一下。
他沒去瞧。
他只是把衣裳的領口,又往上拉了拉。
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動窗紙,啪地一聲。
桌上,那半塊饅頭,被風吹得滾了半寸,停在了窗臺邊沿。
月光落在上面,像蓋了層薄霜。
岑野棠走到後院,蹲在井邊,用左手舀了點水,洗了洗臉。水涼,他沒擦,任水珠順著下巴滴進衣領。
井水裡,月亮晃了晃。
他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身往回走。
路過灶臺時,順手把那口空鍋蓋,重新蓋上了。
鍋蓋沒蓋嚴,留了道縫。
風從縫裡鑽進去,吹得鍋底的灰,輕輕動了動。
像有人,剛在裡面,輕輕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