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穿過一縷煙。
謝無咎沒躲,也沒退。他低頭,看了眼岑野棠的手,又抬頭,看了眼天。
天是灰的,雲沒散,但東邊,有道極細的光,像刀刃劃開的口子。
岑野棠收回手,轉身,拔劍。
劍出土時,沒帶泥。劍身是空的,沒有鞘,沒有鋒,沒有紋路,連鏽都沒有。它只是在那裡,像一根被遺忘的樹枝,像一截燒剩的炭,像誰隨手丟在牆角的舊布。
他把劍背在身後。
劍貼著脊背,涼,但不刺骨。
他沒再看謝無咎。
謝無咎也沒再看他。
風繼續吹,梅林裡,最後一片花瓣飄下來,落在岑野棠腳邊。他沒彎腰撿,也沒踩上去。他只是往前走,鞋底碾過幾片碎梅,發出輕微的、像紙被撕開的聲音。
身後,土坑裡,七塊碎石動了一下。
不是被風掀的。
是被什麼,輕輕頂了一下。
岑野棠沒回頭。
他走過那條被雨水泡軟的小徑,路過三棵枯梅,樹皮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字,是當年他寫的:“謝無咎,你要是死了,我就把劍扔了。”字跡淺,被雨水衝得快沒了。
他停在山腳。
山下,有戶人家的煙囪正冒煙,灰白,細,一縷一縷,往上飄。
他站了會兒,從懷裡摸出半塊幹餅,掰成兩半,一半塞進衣袋,一半放在路邊的石頭上。
然後,他背起那柄無鞘的劍,繼續走。
風從他背後吹過來,吹得劍身微微晃。
沒人聽見劍在響。
但那劍,輕輕顫了一下。
像有人,在裡頭,吸了口氣。
天邊那道光,又亮了一分。
地上,那半塊餅,沒動。
一隻螞蟻爬過去,繞開了。
它沒吃。
它只是爬,爬向遠處,一叢新開的野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