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散了。
劍,一柄接一柄,沉回湖底。泥重新蓋上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湖水恢復平靜。
岑野棠浮上水面,沒喘氣。水從頭髮往下淌,滴在胸口,信還貼著,溼了,字跡更淡了。
他爬上岸,沒擦。衣裳溼透,貼在身上,冷。他穿上外袍,釦子扣錯了兩顆,左邊第三顆,扣在右邊第二個釦眼上。
他沒改。
鞋還擱在青石上,泥沒幹,腳心那塊,還卡著。
他穿上鞋,沒繫帶。左腳的帶子斷了,是前天在古寺臺階上磕的,他沒換。
他轉身走。
湖邊那根斷蘆葦,還在。枯葉被風一吹,掉了,飄進水裡,慢慢沉下去。
他沒回頭。
走了一段路,天快黑了。他停在一座廢棄的茶攤前,攤子塌了半邊,木桌還立著,桌角缺了塊,露出木頭的茬。桌上有個陶碗,倒扣著,碗底積了點雨水,水裡漂著半片枯葉。
他走過去,沒拿碗,也沒碰。只是站著,看了幾息。
然後,他抬頭。
天上沒月亮。
但云層裂開一道縫,月光漏下來,照在他左肩上。
那光,他認得。
是謝無咎從前常站的地方,青峰後山的石階,月光總偏一寸,不照他,只照他腳邊的青苔。
岑野棠沒笑,也沒哭。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信還在,溼的,軟的,貼著心跳。
他繼續走。
腳心那塊泥,還沒掉。
風從背後吹,把他的衣角掀起來,又放下去。
遠處,有狗叫了一聲。
沒再叫。
天,徹底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