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節對著杯口,像在等誰來倒水。
他轉身走了。
山下有條小溪,水清,淺,能看見底下的石頭。他蹲下,洗了洗手。水涼,洗得慢,指縫裡的灰和血,洗不乾淨。他沒用力,只是讓水衝。
洗完,他抬頭,看見對岸站著一個人。
沒臉,沒形,只是一道影子,黑的,淡的,像被風吹薄了的墨。
影子沒動,也沒說話。
岑野棠也沒動。
溪水嘩啦,流過石頭,流過他的腳踝。
過了很久,影子抬了抬手,像在指路。
岑野棠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掌心有道新痕,是剛才拉血線時劃的,沒結痂,還滲著血。
他把右手伸進溪水,血被衝散,變成淡紅,再淡,最後沒了。
影子消失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褲子是舊的,膝蓋處磨出兩個洞,洞邊還沾著灰燼峽的灰,沒撣。
他繼續走。
天快黑了。
山路上,有隻烏鴉落在枯枝上,叫了一聲,又飛走。
他沒抬頭。
走了一段,他停在一座石碑前。碑上沒字,只有一道劍痕,斜著,深,像有人隨手劃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痕。
指尖碰上去,石碑微微一震。
他收回手,轉身,往無影城的方向走。
身後,石碑上的劍痕,慢慢滲出一點紅,像血,又像鏽。
風從山後吹來,捲起幾片枯葉,落在他肩頭。
他沒抖。
他走得很慢,像剛睡醒的人,還不太記得自己要去哪兒。
月亮升起來,照著他空蕩的左袖。
袖口,風一吹,輕輕晃。
像有人,輕輕拍了他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