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停筆，陳玄之緩步上前，取過一支筆。
他不寫詩詞，只揮毫作一行書，落下一個“道”字。
一筆落下，墨氣凝練，隱帶淡淡道韻，風骨超然，與女子的柔媚小字截然不同。
書姑娘看得眼露驚奇，她自幼習字，從未見過這般氣韻靈動、意涵深遠的行書，當即心悅誠服。
“陳公子，我輸了。今日公子在萬花樓一切開銷，全由我做東。”
她小心將那幅“道”字收起，珍而重之地藏入書架，視若珍寶。
……
次日午後，陳玄之再入萬花樓，由丫鬟引至三樓東北角畫姑娘雅室。
屋內同樣墨香清雅，陳設雅緻，畫案上鋪著半成山水。
臨窗坐著一位水藍長裙的女子，十七八歲年紀，眉眼清麗，額間珠飾輕垂，氣質靈動，比書姑娘多了幾分明豔。
見客入內，她停筆起身，盈盈一禮。
陳玄之環顧西壁，滿室皆為山水花鳥，看得出畫姑娘擅畫不擅書，畫功比書姑娘更勝，字跡卻略遜一籌。
他靜立女子身後，看她對著窗外青山綠水、白鷺凌波，幾筆勾勒，便有山水意趣，筆觸輕靈，生機盎然。
陳玄之讚道：“姑娘筆下山水，幾欲躍紙而出，極為傳神。”
畫姑娘淺笑道：“公子謬讚，隨心塗鴉罷了。”
“姑娘不介意的話，我也以此景，畫一幅如何？”
畫姑娘微訝。
來她這裡的客人，多是尋歡作樂，偶有提筆的，也多是貧寒書生。
眼前公子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竟也懂畫？
她當即欣然鋪好素淨新紙，側身退到一旁，柔聲道：“公子請。”
陳玄之從容落座，抬眼望向窗外。
遠山連綿如黛，紫陽河水碧波盪漾，一隻白鷺掠水而過，翅尖點碎粼粼波光。
他閉目凝神片刻，周身氣息驟然一斂，再睜眼時，眸中靈光微閃，抬手便執起毛筆。
飽蘸濃墨，筆鋒落紙一瞬，便如驚龍入海。
他手腕輕轉，筆墨忽疾忽緩：遠山輪廓一筆貫之，氣勢渾然天成；
雲霧以淡墨輕掃，縹緲如煙；
河水用細筆點染，波光靈動如生；
岸畔垂柳依依，枝絲垂落，風致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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