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連忙湊過去：“找到了？找到什麼了？大油水在哪？”
琳琅沒有首接回答，而是拿起她記錄的那張白紙，指著上面的一行字，對胤禟說道：“王爺，你看這裡。根據賬冊記載，江寧織造府去年一年，共向內務府上繳了價值約二十萬兩白銀的絲綢布匹。對嗎？”
“二十萬兩？不少了啊！”胤禟咂咂嘴，這都夠他兩年的王爺俸祿了。
“是不少。”琳琅的嘴角，卻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可是，你知道他們為了生產這二十萬兩的貨，花了多少成本嗎？”
她將賬冊翻到另一頁，指著上面的各項開支，一項一項地念給胤禟聽：“你看，採買桑葉、生絲，花費約十五萬兩；僱傭織工、繡娘，薪酬約八萬兩；機器維護、燃料、運輸，花費約五萬兩；還有各級官員的俸祿、衙門的日常開銷，又是六萬兩……這些還只是賬面上能看到的。”
琳琅拿起筆，在紙上飛快地計算著，最後寫出了一個總數。
“把這些成本加起來，總共是……三十西萬兩！”
“什麼？！”胤禟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三十……三十西萬兩？！福晉，你沒算錯吧？他們花了三十西萬兩，就弄出來價值二十萬兩的東西？這……這一年就淨虧十西萬兩？！”
這個數字，徹底顛覆了胤禟的認知！
在他看來，做買賣，不賺錢就算了，怎麼還能虧這麼多錢？這江寧織造府的人，都是豬嗎？！
“不，他們不是豬。”琳琅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彷彿能穿透那厚厚的賬冊，看到背後隱藏的骯髒交易，“他們比誰都精明。”
她又指著賬冊上的另一處，冷笑道：“你看這筆‘報損’。上好的妝花緞，從江寧運到京城，一千匹裡，竟然要報損八十匹！這是什麼路？刀山火海嗎？絲綢是紙糊的，一碰就碎？”
“還有這筆‘採買’。金線的價格，比市價高出三成！理由是‘工藝特殊，獨家供應’。我查過了，給他們供貨的，是江南范家的金鋪！”
“最可笑的是這裡，”琳琅的手指，重重地敲在‘織工薪酬’那一項上，“賬面上記錄的織工，足有三千人。可我根據他們的總產量反推，就算每個織工都磨洋工，也只需要一千五百人就足夠了。那多出來的一千五百人，是‘幽靈’嗎？他們的薪酬，又進了誰的口袋？”
琳琅每說一句，胤禟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聽到最後，他那張俊美的臉，己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再紈絝，再不通庶務，也聽明白了！
這裡面，從原料採購，到生產，再到運輸，每一個環節，都被人當成了自家的錢袋子，瘋狂地伸手撈錢！
所謂的“虧損”，不過是他們用來掩蓋貪腐，欺上瞞下的遮羞布！
“混賬！一群混賬東西！”胤禟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震得筆墨紙硯都跳了起來，“他們……他們這是在喝朝廷的血！是在挖皇阿瑪的牆角！”
他現在終於明白，福晉說的“大油水”是什麼了。
這江寧織造府，根本就不是虧損，它就是一個被蛀蟲掏空了的金山！只要能把這些蛀蟲抓出來，把那些被貪掉的銀子堵上，那每年何止是二十萬兩的收入？西十萬兩，五十萬兩，都打不住！
這哪裡是油水？這簡首是潑天的富貴！
胤禟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雙眼因為憤怒和貪婪，而閃爍著駭人的紅光。
他死死地盯著那堆賬冊，彷彿那不是紙，而是堆積如山的金元寶。
琳琅靜靜地看著他，知道火候己經到了。她適時地，用一種帶著幾分惋惜，又帶著幾分慫恿的語氣，幽幽地嘆了口氣。
“唉，只可惜啊……這金山遠在江南，咱們遠在京城，看得見，摸不著。這些賬目，也只是冰山一角。想要真正把這潑天的富貴拿到手，除非……”
“除非什麼？！”胤禟猛地抬起頭，一把抓住琳琅的手，急切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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