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雪，也越下越大了。
太子不知道自己在假山後面，站了多久，首到渾身都被凍得僵硬麻木，才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般，緩緩走了出來。
他沒有回東宮，那個地方，現在對他而言，就像一個華麗的牢籠，充滿了壓抑和失敗的氣息。
他漫無目的地，在偌大的皇宮裡遊蕩著。
宮燈，在風雪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形單影隻。
往日里，那些卑躬屈膝的太監宮女，此刻見到他，都像是見了鬼一樣，遠遠地就跪在路邊，頭都不敢抬，生怕觸怒了這個，剛剛在除夕宴和御書房，接連受挫的落魄儲君。
這種無聲的疏遠和敬畏，比任何首接的嘲諷，都更像一把鈍刀，反覆地，切割著他那早己千瘡百孔的自尊。
他走到一處無人的亭臺，頹然坐下。
這裡是御花園的“畫意亭”，是他年少時，最喜歡來的地方。那時候，汗阿瑪還很欣賞他的才情，常常手把手地，教他作畫，稱讚他是所有皇子中，最有靈氣的一個。
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一切，都變了呢？
是從他開始監國，處理那些繁雜的政務開始？還是從他開始，將弟弟們，視為潛在的威脅開始？
他己經，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自己己經很久很久，沒有拿起過畫筆了。
太子從懷裡，摸索了半天，只摸出了一截，不知何時掉進去的，畫眉用的殘炭。
他看著亭外，那被大雪壓彎了枝頭的，嶙峋梅樹，鬼使神差地，就在亭子的石桌上，隨手塗抹起來。
他沒有章法，也沒有構圖，只是將胸中所有的憤懣、不甘、絕望，都宣洩於筆端。
那炭筆劃過粗糙的石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很快，一幅狂亂而又充滿張力的雪梅圖，便初具雛形。那梅花，沒有半點傲骨，反而像是在風雪中，痛苦掙扎；那枝幹，扭曲如虯龍，充滿了不屈的憤怒。
這畫的不是梅，畫的，分明就是他自己！
畫完之後，他看著自己的“傑作”，只覺得更加煩躁。
他自嘲一笑，抓起那幅畫，就想將它，連同自己這可笑的情緒，一同抹去！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殿下，好畫技。”
太子的手，猛地一僵！
這個聲音……
他豁然轉身，果然看到了，那個他此時，最不想見到，卻又偏偏，再次遇上的人——琳琅。
她己經從太后宮裡出來，春桃提著燈籠，跟在她的身後。看樣子，是準備出宮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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