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裡面黑洞洞的，一盞燈都沒點。
錢嬤嬤縮在牆角的柴火垛旁邊，嘴裡塞著布團，兩隻手被反綁在身後，姿勢扭曲得像一隻被人丟在角落裡的舊布偶。
琳琅走進去，李黑風在身後把燈籠提高了些。
“把她嘴裡的東西拿了。”
布團扯出來的時候錢嬤嬤乾嘔了兩聲，嘴角滲出一絲血，大概是布團塞得太久磨破了口腔。
“錢嬤嬤，你方才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但我覺得你沒說完。”
錢嬤嬤的腦袋往牆上縮了縮，燈籠光照到她臉上的時候那張西十多歲的臉老了十歲不止，兩隻眼睛裡全是血絲。
“福晉，奴婢說的都是實話，真的都是實話。”
“實話說了幾成？”
“全說了。”
“全說了？”琳琅蹲下來，跟她平視，聲音輕輕的，“那我再問你一遍，慢心草喂三天之後，下一步是什麼？”
錢嬤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沒有下一步了，就是讓小少爺病一場。”
“病一場。”琳琅重複了這三個字，站起來，轉身對門口的李黑風說，“去廚房把今天剩下的那包慢心草碾碎了，化在水裡煮開，濃縮到只剩一碗。”
“是。”
錢嬤嬤的身子往牆根縮了一截，縮得整個人幾乎要嵌進柴火垛裡去。
等的時候琳琅沒再說話，就站在柴房中間，兩手攏在袖口裡，安安靜靜的，像在等一壺茶燒開。
一柱香之後李黑風端了碗進來。
碗裡的湯汁濃得發黑，熱氣蒸上來帶著一股腥甜的怪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琳琅接過碗，蹲到錢嬤嬤面前，碗口對著她的臉。
“這一碗的濃度，大概是你喂弘昇那份的一百倍。”
錢嬤嬤的眼珠子盯著碗裡那團黑湯，瞳仁裡映出液麵上漂著的一層油光，整個人開始篩糠似的發抖。
“想嚐嚐嗎？”
琳琅說這句話的時候在笑，笑得比白天在乾清宮面聖的時候還溫和，溫和到錢嬤嬤的牙齒打顫的聲音在柴房裡嗒嗒嗒地響成了一串。
“我再問一遍，慢心草喂完之後，下一步是什麼。”
錢嬤嬤的眼淚掉下來了，不是哭，是身體繃到極限之後自動往外擠水。
“說，還是喝？”
碗往前遞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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